暮色似烛火,湖面金光粼粼,黑髮修士身著鹤氅,立于波澜之上。
在其掌心,有一面鉴子,其中光怪陆离,场景不断变化,即是方许山所见。
“许川兄,大道有望啊!”
在黑髮修士身侧,另一身形魁梧的修士出言道喜:
“待取得那筑基道法,我北璇门便能多出一道传承!”
方许川容貌冷傲,眉宇间与方许山有几分相似,正是正宗內剑修四子之一。
因修为高深,出手狠辣,遇事斩草除根,好事者暗中称其为『阎罗剑修』!
方许川听得此言,只是低声道:
“尚未事成,只怕还有变数。”
他做事一向谨慎,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从不轻易出手。
可此次事关重大,太多人在谋取那传承。
加之自己也谋划许久,还压著方许山突破炼气之事,再等下去,恐失了时机。
“不过许山做事倒也稳妥,带了三个小傢伙进去,夺得李池风的机缘成算更大。”
方许川笑道:
“待利用两人拿得阵图后,先把姓王的杀了,那裴玉便只能留著,出了福地时方好动手。”
魁梧修士讚嘆道:
“是极,许川兄这手借鸡下蛋,端的是妙招!不过……”
他神色略显忧虑,迟疑开口:
“许山的手段,怕是在螭境中难以发挥,只担心那小子反抗,坏了好事。”
螭境內无法动用外界手段,仅凭李池岄的修为,恐怕不是对手。
从两人斗法时便能看出一二。
方许川自然想到了这点,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当年我宗踏破李氏大门,虽著了李渊瑾的道,失了至关重要的筑基道法,但也並非一无所获。
他李氏的魂种术法,给李池风种下,就算筑基想探测,也只会毁去其识海,一无所获……可却不知被我北璇门所得,亦能使用!”
话未说全,但魁梧修士已然明了。
想必在方许山识海中,也被种下了魂种,隱藏记忆,实力不显,好瞒过宗门內一双双眼睛。
“我方氏乃是筑基大能之后,嫡系一脉,就没有低於七品灵根者。
而许山更是天资卓越,跟魙秋居士年轻时相比不遑多让,堪称同辈无敌,却是委屈了他这么多年。”
方许川眼中精光流转,张口道:
“许山性情软弱,手段太柔,不肯害人性命,而又道心坚定,一心要修那《东华朝謁法》。
我便以氏族光復之名,骗他种下魂种,锁了记忆,在陈家內蛰伏,只等金秋福地出现。”
像张北望之流,只知北雁南有李氏传承。
殊不知李渊瑾拆分传承,只得一份无济於事,又有禁制存在,需得补全后再寻办法解决。
方许川得了消息,做足准备,目的便是瞒著旁人,为师尊谋取。
待夺了传承之后,加上不为人知的筑基道法,补全道参,北璇门才有望立道亭,称北璇宗。
如此,师尊便会是新一任掌门,大道有望。
“师尊承诺庇佑我方氏开枝散叶……”
方许川低语,目光逐渐坚定。
无家族便无今日的自己。
“张北望布局多年,大费周章,却连区区一个凡人都搞不定,实是落人笑柄。”
魁梧修士恭维道:
“哪有许川兄的高瞻远瞩……只怕此后宗门內,什么『剑修四子』,『三大刀修』之类,都远远不及……”
“行了。”
方许川好笑道:
“你且转告陈隱壑,这些年防著张北望也有功劳,否则让他那子嗣……张崖继续动用『情』这一字,恐怕还真能给套出来。
炼气境的道法传承,也有你陈家一份。”
魁梧修士面露喜色,朗声道:
“陈於峰代陈老谢过使者!”
方许川頷首,眼神飘向湖色尽处。
李池风……这望亭湖之上还得称作魙秋居士,有师尊拦著。
至於其他一两位知晓內情的北璇门长老,生怕引起注意,也只能派手底下家族的小修过来爭夺。
螭境中有许山在,应是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待回眸,手中小鉴萤光流转,正是方许山的身影。
……
墨色浓郁,细微的脚步声弱不可闻,身形与黑夜融为一体,没入婆娑树影中。
曾澭调动灵光於双眸之上,凝神看去,一道身影行踪隱蔽。
“左右拦住,莫要闹出什么动静,不好解释。”
他从腰间拔出刀来,弯腰向前,眼神发狠道:
“若是要逃,杀了便是,分了他身上宝物!”
距离李氏灭亡没几天了,只要跑得快躲一躲,不怕被发现。
纵然被抓,他们几人抱团,咬死不认,也得些时日来审。
届时一切都晚了。
而完成夙愿方能带离宝物之事,他亦知晓。
不过对於李氏叛徒,杀之而后快才是李家子弟的想法。
思索间,曾澭已经静步摸了过去,还扭头叮嘱道:
“以防万一,你二人无需出手,在一旁盯著……”
三两步间,眾人已將黑影围住。
而那黑影似乎並未反应过来,脚步不停,当即要纵身飞越石墙。
咻!
灵光一现,刀芒比刀刃先至,灌入浑身的力道。
胎息圆满,得力万钧,若砍中了,便是当场毙命!
曾澭之所以下死手,便是怀揣了不得小覷的心思。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修行界路险,又怎能容他留手?
“若是真砍杀了,那便夺宝而走,不得停留……”
曾澭心中暗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也是常有的事。
可此时他却忘了,自己借用的乃是李氏子弟的肉身,速度要比原先预料的慢了一分。
正因如此,破空声一响,杀招落在空处。
“谁!?”
惊疑声从面前的黑袍修士口中传来,他身形一扭,暴退数步,转头就走。
“想走?”
曾澭冷哼,便见前方杀出两人,一左一右,將黑袍修士拦下。
“儘量抓活的!”
他低喝一声,自己也追了上去,威胁道:
“若不想被拆穿身份丟了性命,便束手就擒!”
前后夹攻,晾此人也逃不出去!
果不其然,那黑袍修士眼神慌恐,一时间手脚忙乱,当即便要被擒下。
“不对!”
曾澭眼尖,一把上前用刀尖挑落黑袍修士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