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瑾必有所图。
裴玉沉下心来,待回了宅子,便取出龟甲来。
想要验证所想,一问便知。
“卜天机,问螭境中可得之机缘。”
【百余年前,『紫东君』谋划李氏筑基传承,李氏无奈,今螭境之地,因果重现】
【上籤:上报家族,斩杀李池岄等细作,拼死抵抗北璇门攻杀,若侥倖存活至十日结束,完成李池风夙愿,可得『白帝肃金气』,筑基道法,吉】
【中上籤:听从方许山建议,泄露李家机密,勉强完成李池风夙愿,可得李氏族库宝物一件,炼气感悟一篇,残缺道法一篇,灵石若干,小吉】
【中籤:佯装不知內情,坐等李氏覆灭,从暗道逃生,勉强完成李池风夙愿,可得『白魙剑』一柄,小吉】
金光扑面,又是上籤!
“如我所料,不论是卖了李氏换得自身平安,或者死战到底,都是李池风心中所愿。
之所以如此,便得说起李渊瑾的安排了。”
不同於北璇门那传下来的古籍所记载的那般,李氏由於狂妄囂张才消亡,李渊瑾必然早已发现家族有灭亡之劫。
正因此,才会保全当时家族之中最有希望突破筑基的李池风。
以炼气修士的手段,封锁李池风识海记忆,只让他与北璇门之人联络,做出卖之举。
上籤与中上籤两者看似矛盾,实则却能反应当时李池风的真实想法。
“而李池风的娘亲北雁飞虹,也寻得理由,提前离了李氏,避开这场劫难。”
裴玉拨开迷雾,心中通明,却很快为接下来的选择陷入纠结。
上籤无疑是机缘最大。
天地灵气,世俗金银不可得。
每一道天地灵气的採纳都十分繁琐,甚至於採气之后,所在之地百余年內丧失灵机,再不会诞育灵物。
千年蛇蛟不化龙,万年古木难成精。
而引天地灵气入体的修士,尽得一地百年精髓,道韵自成,修行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唯有这『真气』,方能承载一道修行,发挥完整的道法之威,此后大道有望,称为『真修』。
“方许山等人此行便是为了这真气,甘愿冒险。
可倘若得手,顷刻炼化,便是鲤鱼跃龙门,不再是寻常修士了。”
而更令人咋舌的,还是筑基道法!
其中珍贵,便是北璇门也要覬覦,但拿在手中便是烫手山芋……
嗐!
裴玉嘆息一声,纵然诱人,但事不可为。
“紫东君……”
“李渊瑾倒是看得透彻,尽力保全李池风这枚种子。”
李池风背负家族仇恨,但心底不愿自己做那出卖至亲的小人。
在其眼中,恐怕还抱有逼退北璇门獠牙的希望。
裴玉一恍神,思来想去,依然对上籤的可行性存疑。
连李渊瑾这般的炼气修士都只能带著整个氏族赴死,可想而知,即便上下一心,也不可能坚持下来。
况且在螭境中负伤,外界的肉身同样会受创,倘若身死,更是一损俱损。
非到必要时刻,让他如此对方许山暗算,实是强人所难。
天地灵气与筑基道法固然珍贵,可却不是裴玉丧失底线的理由。
况且怀璧其罪,若只有天地灵气还好,可要加上那道法,便不是自己能拿的住的。
“这龟甲,次次净给些选不得的好签运,光使人眼馋。”
裴玉暗嘆一声,也不多想,目光往下一扫。
出卖李氏机密,换得活命机会,可得族库里的宝物,还有黑髯老者所赐玉筒,以及残缺道法。
“宿身原本的选择怕就是这中上籤,成就了五十年后的『魙秋居士』。”
裴玉想到,他原本还並不篤定李池风便是外界那位筑基大能。
但中籤所提及的『白魙剑』,加上他在墨玉山阴洞穴处所感受到的道韵气息,跟宿身所修行道法十分契合。
联繫前后种种,便是確认无疑了。
有现实中成功的例子,便说明中上籤可行。
倘若不成,便按中籤所言,从暗道逃走。
“既如此,那便依了方许山的计策,不过细节之处,还需自己敲定。”
裴玉眉头微微一皱,想到龟甲的局限。
问卦只会得到最终的结果,可道路坎坷,哪是能心想事成的。
“中上籤所提及的机缘,一是源自北璇门的贿赂,二是斗法所得赏赐,还有些需要自己爭取。”
“李池风的夙愿完成的越多,能获得的机缘也就越多,可惜了……”
……
螭境之內,顛倒日月。
此时外界不过半个时辰,裴玉却觉著过了三日。
转眼便是斗法之时。
“胎息境圆满,李池岄,请指教。”
李池岄青锋在手,一脸淡然。
擂台之下,李氏几十位小辈欢声雀跃,喧闹议论。
“嘿,马上能见识到池风族兄的风采了!”
“李池岄,莫不是旁系那位?”
“李池岄那小子,本就不是我李家人……”
“住口,休要胡言!”
有意思。
李池岄,也就是方许山,看著面前裴玉假扮的李池风。
面上虽掛著笑意,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本身便是半步炼气的修士,斗法经验也要比裴玉丰富的多。
贏下这把,顺手罢了。
“胎息境圆满,李池风。”
裴玉下意识按著李池风原本的口吻开口,眉角掛著一丝桀驁。
“池风族弟玉树临风,若非族规……”
一位女修敞开胸怀,朱唇含指,双腿白皙柔嫩,下意识摩挲。
“靠边去,池风族弟天资聪颖,大道有望,可是你这浪蹄子能染指的?”
有中壮硕男修不屑冷哼,转眼狂热的盯著台上的裴玉。
“俊朗少年,君子好逑!”
裴玉感受到了台下一道道热切的目光,心底嘆息。
不知李渊瑾瞧得这番欣欣向荣之景,何等悲切。
鏘!
小槌敲响句鑃数声,三日前那位主持斗法的白髯老者飞身上前。
他目光灼灼,复杂的看了一眼台下一乾子弟。
百年传承,便要毁於一旦了。
片刻后,收敛心神肃穆开口,带著一丝庄严:
“我李氏一族,一百八十九载,於江南避难,屡遭劫数,却有赖於代代家主励精图治,子弟传人坚韧不拔……
然仍需日日勤勉,不得鬆懈,故依族规,开设擂台……”
白髯老者悠悠说了片刻,台下眾修士並无不耐,方才清嗓,朗声道:
“池字辈斗法,力爭上游,胜者赐宝,败者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