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思忖,即便在其他宗门围剿下,那道统门人却也多半逃出生路。
盗修在遁术这方面颇为擅长,多有被扣押后莫名消失,时隔不久再次兴风作浪的。
“按龟甲所言,此人能为一时小恩而传授所学,倒是性情中人。
况且所谓盗术,也並非禁忌,既无道统监管,不隨意使用也不怕开罪他人……”
如此看来,得罪了那盗修倒不是件好事。
要是手中多一门术法,总归是好的。
此次机缘,可以一试。
……
夜班子时,赌坊內人声鼎沸。
此间隶属於桓国,受北璇门庇佑,风气开放,为了方便修士,不设宵禁。
也正因此,即便是深夜,街道上尚有卖吃食的商贩,顾客多半是前往一掷千金的赌徒。
燕守仁便是其中一员。
“哪来的叫花子,滚滚滚,十文钱都掏不出来,”
一旁的摊主一脸嫌恶,径直在地上吐了口痰。
“也就是现在世道好了,放以前……”
燕守仁没有理会摊主的叫骂,自顾自走了远些,从怀里摸出一个热乎的烧饼。
一口咬下,喷香软糯,难怪这边的人都说这家烧饼乃是平安坊一绝。
“就是份量少了点,那位主顾真没品味,不多加些羊肉,净吃些绿叶菜,嘴巴都淡出鸟来。”
燕守仁长得极为秀气,身材消瘦,身上衣物又到处补丁,难怪被摊主认为是叫花子。
没一会功夫,烧饼吃得一乾二净,他咀了咀沾上麵饼碎屑的手指尖,方才依依不捨的在衣摆上抹了抹。
这偷来的哪有自己买的合胃口,但是囊中羞涩……
正纠结时,抬头看了眼,目光正好对上那块写著『神仙乐』的牌匾。
“不如……去玩两把?”
燕守仁拆开袖口的缝线,掏出藏了许久的一锭银子。
“都怪师父那老头,临死前让我不得偷盗財物,否则哪能如此潦倒!
而今之计,只能搏一搏运气……据说这赌坊有甚么『千门八將』之说,就来上一把,若是输了,不玩便是!”
想起自己作为堂堂修士,却因为出身人人喊打的盗门,不敢拋头露面,甚至还不如寻常宗门內的杂役!
燕守仁咬咬牙,復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打手,心底盘算起来。
“不过胎息三寸,实在不行跑了得了!”
……
“大爷,大爷!您饶了小的吧,我哪知道贏了钱之后还得倒亏的啊!”
不多时,燕守仁就趴在地上求饶,两个赌坊打手手持法剑,冷笑道:
“还想跑?我们修习的可是风行术法,专逮你这种补水赖帐的货色!”
不等燕守仁哭喊,一旁的师爷眉头一皱,道:
“此人不是坊间修士,身上那银锭早输光了……只是没曾想真让他贏了几把,一算下来,这趟只欠了我们三百文。”
两位持剑修士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这又何妨?欠了债还不上,便只有卖身为灵奴的份!”
燕守仁一听,心下一激灵。
若让人卖做灵奴,那才是给盗门一脉的脸都丟尽了。
纵然之后可以寻得机会逃走,但立马要在脸上刻下一个『奴』字,若无对应解禁之法,即便伤口痊癒也是洗不掉的。
一念至此,燕守仁心灰意冷,悄悄勾动灵光,只打算做殊死一搏。
坐在上首的师爷双眼微眯,悄悄抬了抬手,两位持剑修士心领神会。
这般逼上绝路打算反抗的可不少,他们早已经验丰富。
只需打断双臂捆起来,晾他有什么招都用不出,掐诀也得有手才行!
“差不多了。”
裴玉一早混进赌坊,暗中观察,很快便瞧见那燕守仁的模样。
只等落难,方好相助。
“这里是三百文,够替他赎身了。”
钱袋子丟在赌坊师爷的面前,他抬头一看,来者是个年轻修士。
“我们这儿可是炼气上修的场子,这廝投机倒把,欠了银子,自然得认栽。”
师爷轻捋八字鬍,眉毛一挑的功夫,已经把这修士看了个清楚。
衣服简朴,年纪尚小,多半是某个杂门小派的弟子。
而此处赌坊归於平安坊,临近北璇门正宗,稍微报出名號,便足以嚇退那小修。
师爷心中一动,面色不改,冷声道:
“出去打听打听,此间是什么地界,又是归谁管……识相点,別碍了我家大人的生意!”
完了!
燕守仁本以为绝处逢生,没想到替自己赎身的只是个毫无跟脚的傢伙。
这片地界里,北璇门便是天!哪知道外边还有承天宗之类的庞然大物?
寻常小修听见北璇门的名號腿都得抖两抖,生怕爹娘少生两条,哪还能救自己一个陌生的叫花子?
燕守仁心中焦虑,也顾不得所谓体面,此时莫说叫自己一声叫花子,就是称呼得更卑贱些,若能脱离苦海那又何妨?
“师父啊,徒儿对不住你,此后头上得顶著老大一个『奴』字过活……”
裴玉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此处赌坊,玩法以摇摊居多,短短一刻钟便能捲走赌客一身家当。
对於燕守仁这样的过客,自然不用细水长流的方法,先卷空其赌资,再藉以铜钱,通过高利一把吃干抹净。
还不起的,便是只能卖身为奴。
“看似赌坊,实则乾的是买卖灵奴的勾当,而所谓灵奴,多半被採补炼药……”
放在平时,他自然不肯管这档子差事。
但一来救下燕守仁回报丰厚,二来自己明日便会启程离开。
加之自己名义上可是北璇门的弟子,纵然赌坊背后是所谓的炼气修士,断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灵奴寻到陈家之中。
裴玉想明白后,反而上前一步,朗声道:
“赌债已清,难道你们要在北璇门眼皮底子下强行逼人为奴吗!”
声音洪亮,引得赌坊內眾人侧目。
师爷脸色一变,没想到来了个愣头青,当即对周围赔笑道:
“各位爷,玩好,玩好,此处不过有输不起的在胡闹……”
扭头即刻变脸,招来左右打手,顷刻间就把两人连打带踢,给轰出大门。
哐当!
竟是一句话不留,剩两人在寒风中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