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不经年,转眼已经五六十载,他自詡眼光尚且不赖。
在瞧见裴玉之后,便知晓此人本性良善。
正因此,不忍让他捲入无端的是非中。
“老鱼翁有何指教?”
裴玉一愣,心底有些诧异。
自己跟陈老二做了几日邻居,偶尔打声招呼,除了那顿酒外再无交际,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要特地告知。
可等陈老二一开口,他脸色倏然一变。
“指教谈不上,只是给你做个提醒。”
陈老二特地往门外一张望,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
“你那朋友,也就是张执事,他有一妹,名为北雁南……”
……
一晃三日已过,裴玉在陈家里的日子逐渐安定下来。
身为外门弟子,等他完全熟悉了锅炉房的差事后,便得出外勤了。
算算时间,按照惯例大抵还有七八天。
这几日里,每天午后放工,丁炳根都会有意无意地来找裴玉嘘寒问暖,关心他的修行进展。
不仅如此,即便到了夜里,裴玉也总能察觉到陈家庭院中有一道若隱若现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別的举动。
“算你耐得住性子。”
裴玉前几日旁若无人的前往那墨玉山阴处的洞穴里修行,雪地开阔,跟踪之人难匿身形,又能吊著对方的疑心。
但在今天,便是动手之时。
“见我日日修为进展神速,恐怕就要按捺不住了。”
这几天里偶有遇见那丁扒皮,不需多想,定是来暗中探听虚实。
呼!
裴玉重重呵气,给麻木的双手暖了暖。
目光粗略一扫,此时锅炉房內眾杂役各司其职,北雁南也一脸平静,像是接受了命运。
“这几日我没能去探望张崖,这丫头,恐怕记恨的紧。
不过没想到她还有这重身份……”
裴玉暗道,若不是陈老二透露,他也想不到北雁南出身数十年前覆灭的乾州李氏。
“这么来看,这『肃金生杀功』来头不小,只可惜没有后续。
若有机会,定要打探一番。”
乾州李氏乃是出过炼气圆满的大家族,据传藏有筑基道法,只可惜不知出何原因一朝覆灭,半点传承没有留下。
甚至於所剩无多的后人都改名换姓。
覆巢之下无完卵,倘若北璇门碰上劫难,自己又能逃到哪去。
“莫要想的太远,我只不过一个小小的胎息修士罢了。”
裴玉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便拋开杂念,督促起做事慢的杂役来。
待数个时辰后,放工的钟声一响,便要走人。
没走几步,一声油腻的嗓门喊住了他。
“裴老弟,今日可有兴致,跟老哥我去喝一壶?”
来了!
裴玉看著眼前一脸笑意的丁炳根,心中暗自冷笑。
来得好!忍了这么几天,倒算你耐得住!
没等夜里自己主动暴露,倒是送上门来了。
想到这,裴玉不再纠结,当即道:
“自无不可。”
……
满香楼內,依旧雅间。
珍饈满桌,飘香四溢,竟是一整道食补。
“这是產自望亭湖內的鱸鱼,配以高汤,党参、灵芝,名为『仙人抚顶』。”
丁炳根眯著眼笑道:
“这一道取材於邙山,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这次他可大出血了!
这一桌食补足足要一千八百文,若不是吞了张崖的积蓄,此时財大气粗,丁炳根也不敢这么花。
之所以如此,还是无奈於裴玉这小子过于谨慎,而他也不好对外门弟子下手。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试试能不能套出话来。
“丁兄如此破费,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玉咧嘴一笑,心中明白得很。
如今看来,这丁扒皮定然是他自己打的主意,跟陈老没什么关係。
不难理解,丁扒皮不过也就灵光两寸的修为,见他修行神速,心中恐怕是妒火中烧。
“美味,美味啊!”
裴玉佯装不知,闷头当那饕餮客。
只用余光一扫,清清楚楚看见丁扒皮黑如锅底的脸皮。
够意思!
“裴老弟,我有一言……”
“这鱼肉端的是鲜嫩肥美,无半点腥气!”
“话说这食补精进修为,却不如老弟你……”
“驴肉也不错,爽口弹牙,佐以胡椒,味道更上层楼……”
丁炳根三番五次想开口,都被裴玉打断。
直至满嘴流油,吃了个精光,这才停下。
至於丁炳根的心思,裴玉只做不知。
待抬起头,正瞧见他一脸怒意。
“嗐!怪我,多日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这下让丁兄见笑了。”
丁炳根见裴玉嬉皮笑脸,只能强忍火气,绷著脸道:
“既已吃饱喝足,那为兄的问题……”
裴玉恍然大悟般,掏出准备好的钱袋子,丟到了桌上。
“丁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这几日的份子钱一文不少。”
就是要激怒他。
裴玉心中冷笑,丁扒皮整日欺男霸女,现在轮到被自己噁心一下就受不了了?
“裴玉!莫要当老子是傻子!”
丁炳根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脸憋得通红,恶狠狠盯著他道:
“我好吃好喝待你,已经给足了面子!区区一个泥腿子,真当自己能拜入正宗,成为真修?
若想继续在陈家混下去,就给我老实交代,是何物助你精进修为!”
图穷匕见。
裴玉一脸惶恐,连连作揖,嘴里忙道:
“哪敢欺瞒执事,莫须有的事……”
“真以为自己瞒得过去?我若是你,就乖乖听话,免得日后不明不白死在外面,尸身都让野狗给吃了。”
丁炳根嗤笑,肥腻的脸膛涌现浓浓煞气,一抹杀意潜藏。
外边来的驴马烂子,还不知你丁爷爷我的厉害。
“前几日那张执事,灵光修满,只待寻道杂气便可突破,做那人人畏惧的炼气修士。
可那又怎样?且让你知晓,便是你爷爷我给那廝搞进去的,如今人財两空,只剩个娇嫩可口的小女子……”
裴玉心中波澜不惊,强挤出一丝畏惧的神色。
“丁执事何至於此,是,小的意外寻得一处宝地,有助修行……”
丁炳根得意一笑,重重拍了拍裴玉肩膀,脸色驀然一变道:
“那就老实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