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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內,气氛冷若寒霜,裴玉眉头微蹙,走至北雁南身前。
此女做事虽说手脚慢了些,但一向勤勉,以他来看,定是有什么內情。
可没等裴玉开口,一声有些生硬的道谢已经传了过来。
“多谢,多谢裴郎君。”
北雁南没有抬头,强忍著悲痛,眼底的感激一闪而过。
本以为今天要被那丁扒皮赶走,没想到裴郎君来的及时,还肯为自己开口。
她心中倒也委屈,因为自己体弱,便分了多次去打水,虽说桶中只装了一半,但次数却也翻了一番。
那丁扒皮不分青红皂白,又多加针对……先前阿兄违反宗规,极有可能是受他挑唆!
“好了,莫要放在心上,你们几个都去忙吧。”
裴玉摆摆手,是非对错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先不提自己所了解的丁炳根的为人,单从这些杂役们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也能看出一二。
而张崖买卖灵奴的事被揭发,多半跟丁扒皮逃不开关係。
“是。”
眾杂役这才如释重负,也不敢再有什么耽搁,各自散开。
唯有北雁南原地踌躇了一会,摸了摸怀中的物件,眼神里有些不甘。
直到有人催促,她才下定决心,收了起来。
待下工后,便去求求裴郎君。
北雁南心底无奈,兄长出事,偌大的陈家中已是无人可依,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丁炳根这次来,除了想拉我下水,跟他一起剋扣杂役的工钱外,估摸著还打那北雁南的主意。
毕竟方许山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了陈隱壑,现在来看,倒是丁扒皮贼心不死。”
裴玉思忖,这周遭的外门弟子除了他,都跟那些执事有著勾结。
並非自詡清白,而是裴玉自己便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淋过雨的人便想给后来者撑把伞。
其他执事只抽一成,偏偏他丁扒皮不当人子,不过两三铜钱,竟也这般咄咄逼人。
但这么拖著也不是办法。
裴玉嘆了口气,牺牲自己成全別人的事,他也做不来。
本以为惹不起躲得起,这世道却让你想躲都没地去!
既如此,唯一的办法,就只能从源头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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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工了,走,哥们我攒了十个铜板,请你喝杯烧酒去!”
“唉,莫要乱花,这铜板不如留著日后修行……”
“直言!喝否?”
“喝,喝……”
天色已晚,杂役们各自散去,其中不乏些苦中作乐的,挤出点钱来便想著一醉方休。
裴玉没忘了还得应付丁炳根,便要朝著庭院深处走去。
可没走两步,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裴郎君,请留步。”
“你有何事?”
裴玉略显诧异,北雁南平日里只会闷头做事,沉默寡言,现在叫住自己明显是有什么问题。
多半跟张崖有关。
“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还望郎君给个说话的地。”
北雁南特地把髮丝收拾齐整,脸上也略微清洗了一下,只一抬头,便让裴玉惊为天人。
明眸皓齿,濯而不妖,宛若池中莲花。
“裴郎君……”
见裴玉一时呆住,北雁南脸颊微微泛红,小声提醒著。
“此处无人,有事不妨直说。”
裴玉很快反应过来,心中打起警惕。
看这架势,多半是跟那张崖有关。
可是,有何理由让他不计前嫌?
“家兄蒙冤,实则受人陷害……我恐怕也命不久矣,只希望日后兄长在牢狱中时,能有人为其送些饭菜……”
北雁南顾不得其他,拜倒在地,双手呈出一物。
“此物乃家中所传,虽不是什么高深术法,却也能精进修为,愿郎君不心生嫌弃,收下以尽绵薄心意!”
精进修为的术法!?
据他所知,陈家的书阁中都没有此物,端的是珍贵无比。
北雁南要不是无路可退,自己恐怕也没机会。
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本术法,竟然是在机缘巧合下获得。
就是寻常些,也能卖得十几贯铜钱。
难怪北雁南要等周遭无人时才肯相求……此物的確稀罕,而其要求也並不过分。
不过照看一下张崖,就能得此机缘,裴玉都觉著自己是占了大便宜了。
一念至此,便缓和道:
“你且先起来。”
看著面前身板纤细,却倔强得不肯起身的女子,裴玉暗嘆一声。
北雁南聪慧,前后诸般联繫,大抵也已经明白是受到那丁扒皮的谋算。
可怜。
裴玉收人钱財,又见其迟迟不肯起身,有些於心不忍,开口提醒道:
“其实,你所得之症,並非所想的那般,只不过受人谋害,倒也有的救。”
此言本是好意,但裴玉却忘了她此时境地。
北雁南闻言,双眸微睁,即便心中早有猜测,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那,那五贯铜钱一颗的『愈生丸』,莫非,莫非也是假的?”
不会的,不会的……
若如此,那夜里令人全身剧痛,万蚁噬心的怪病,还有阿兄散尽家財,结果为了自己买卖灵奴,被捕进牢狱的一切……到头来竟是一场阴谋。
北雁南此时也不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只是抱著希冀的目光看向裴玉。
在裴玉默默頷首中,北雁南眼神一愣,呆滯的没有反应。
原来如此,必是丁扒皮盯上了阿兄的积蓄,出此毒计!
片刻,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心中已方寸大乱,喃喃道:
“多谢裴郎君告知,此物还请收下。”
不论如何,也只有裴玉肯告诉自己真相,好歹死也能死的明白些。
裴玉目光复杂的注视著眼前女子,身为杂役,就是这般无奈。
“只叫你知道,此后莫要多想,別让你兄长掛心。”
裴玉默默盘算起来。
方郎君曾说莫要在安稳中磨平稜角,此话虽有理,却不见得全对。
何为安稳?
杂役弟子日夜操劳,工钱到手前层层抽调,外门弟子迫於压力,只能顺从。
再往上,即便是张崖,身为执事,不知不觉间便被骗走全身家当,连带著最疼爱的妹妹都得跟人委曲求全。
这便是愚蠢!
你不害人,人自要害你。
裴玉自问不是那等恶徒,但也不会受人遏制。
“身在这个世道,诸事都需谨慎,遇事要动脑子!”
这方面丁炳根这种人反而能活得滋润。
“前后种种,如今不知是陈老指使,还是他起了贪念……”
丁扒皮已经对自己產生了威胁,加上其多年敛財所得的巨款,让他有了杀人夺宝,除恶务尽的衝动。
裴玉垂眸,眼中凶光蠢蠢欲动。
他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杂役,自打穿越以来,一路上砍杀的性命也有十来条。
不过若要出手,硬拼肯定不是对手……裴玉心中一动,一个想法已经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