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
李业早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天上吸引,悄悄朝著罗彪的方向快速摸去。
迷阵已散,他的阴眼重新起效,罗彪熟悉的阳气倒是很好辨认。
浓雾虽被刘镇坤的煞气衝散大半,但码头上依旧笼罩著一层稀薄的灰白色水汽,能见度不高。
远处,军士与帮眾的呼喝、脚步声密集如雨。
他必须儘快与罗彪匯合,確认方才幻境中的种种,究竟有几分被对方窥破。
李业藉助货堆阴影,谨慎穿行。
约莫半盏茶后,前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奶奶的,真晦气,老子白忙活一场……居然全是假的!我呸!”
只见前方一小片空地上,罗彪正拄著那根熟铜短棍,大口喘著粗气。
“彪哥!”
李业定了定神,脸上挤出几分后怕与慌乱,快步走了过去。
罗彪闻声抬头,见到是李业,那张粗豪的方脸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几分尷尬与懊恼。
“李业?你小子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著李业,见对方除了衣衫有些脏污、呼吸略显急促外,似乎並无大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没啥事。”
李业走到近前,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彪哥,刚才那雾太邪门了,我跟著您走,一转眼您就不见了,然后就冒出好多骷髏……”
他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罗彪的神情。
“可不是么!”
罗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老子正往前摸呢,忽然就起了大雾,伸手不见五指。接著就窜出这些鬼东西,打不死锤不烂,纠缠了半天!”
他顿了顿,看向李业:“你呢?没遇到什么別的古怪?”
李业心头一跳,面上却適时露出茫然:“古怪?倒是没有。”
他又试探著问道:“彪哥,那你呢?没遇到什么……特別的事吗?”
罗彪闻言,皱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雾一起来,老子就跟你走散了,周围全是这些骨头架子。打到后来,雾忽然就散了,然后就听见刘大帅的吼声……”
他骂了一句脏话,懊恼道:“现在想来,从雾起到雾散,中间怕是全是那劳什子【夜孔明】布的局!真他娘的真假难辨,老子还当要立大功了,结果全是幻境里打转!”
李业闻言,心中那块巨石终於落下一半。
看来,诸葛深的幻境,並非所有人都一样。
罗彪经歷的,可能只是一个相对简单的“雾中杀骷”场景。
至於后面“云中鹤託付硫汞水”、“罗彪逼问身份”的戏码,恐怕只有自己知道了。
“夜孔明……就是刚才天上那位白衣前辈?”
李业顺著话头问道,脸上露出些许敬畏。
“好生厉害!竟然能布下这么大规模的幻阵……”
“何止厉害。”罗彪神色凝重。
“五境强者啊……整个沪江,怕也只有租界里隱居的某些老怪物能匹敌了。义和会竟有如此强者亲临,看来这沪江的天真要变了。”
“彪哥,”李业適时露出好奇的神色,问道:“方才刘大帅和那位诸葛先生对话,提到了什么九鼎、血契……还有归墟鼎碎片?那都是些什么?听著……好像牵扯极大的样子。”
罗彪闻言,挠了挠头道:“这些老子也不太清楚,到时候可以回去问问三爷。”
李业听了罗彪的话,心中暗暗点头,当下也不再追问。
两人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张汉三带著几人,正从码头外围走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灰色绸缎长衫,外罩黑缎马褂,手中捻著一串乌木念珠。
“三爷。”罗彪连忙拉著李业上前行礼。
张汉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你们俩都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那雾气困了一会儿,白折腾了一宿。”
罗彪有些懊丧地答道。
张汉三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刘镇坤煞气未消的身影,声音带著些玩味。
“至少看了一场大戏。诸葛深亲至,刘镇坤失算,归墟鼎的线索浮出水面……这沪江,怕是要起风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罗彪和李业,语气恢復了平淡:“这种事,不是你们能插手的,活著就算好的,失败了也不必自责。今晚死了不少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各方都要重新计划。接下来几日,外面怕是会乱得很。”
罗彪忙道:“三爷,那咱们……”
“你们先回去。”张汉三摆摆手。
“福寿店那边,这几日先关门歇业,避避风头,今晚你带李业回后院住处去吧,我还要上司令部开个会。”
“是。”罗彪应下。
张汉三不再多言,带著人朝刘镇坤的方向走去。
这种时候,他作为沪江阴行魁首,自然要去和警备司令商议善后。
罗彪看著张汉三走远,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李业的肩膀:“走吧,先回店里。折腾一夜,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
两人沿著码头,返回法租界旁。
回到福寿店时,阿福已经將店门关上,只留了一道侧门。见两人回来,那纸人伙计僵硬地点了点头,便又退回柜檯后,一动不动。
罗彪领著李业穿过前店,来到后院。
“老子得先去眯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是,彪哥。”
李业点头应下,目送罗彪进了西厢房,这才转身推开自己那间耳房的门。
屋子不大,但比棚户区的破棚屋乾净整齐许多。
李业反手閂上门,將怀中那枚阴阳鱼佩取出,放在桌上。
玉佩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黑白二色缓缓流转,隱约有灵光內蕴。
他盯著看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一场幻境,几乎將他逼入绝路,却也让他看清了许多东西。
实力,唯有实力……
才是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该爭时须爭!
一味藏拙隱忍,或许能苟活一时,但若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主动去爭、去夺、去变强!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於床上,闭目凝神。
丹田內,二十余粒灵尘静静悬浮,莹白纯粹。
而背后那片虚实之间的囚笼中,今日吸收的阴祟之力尚未炼化。
心念沉入,【背狱之躯】轰然运转!
囚笼震动,那股阴寒污浊的阴祟之力被缓缓碾碎、提纯、转化……
丝丝缕缕精纯的莹白灵尘,如同春蚕吐丝,自囚笼中渗出,融入丹田。
一粒、两粒、三粒……
丹田內的灵尘开始增长壮大。
与此同时,【背狱者】的经验值也缓缓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