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苦封建王朝久矣。”
“集九鼎碎片,復龙脉之序,平天地反噬,驱外侮,安黎民……至於罪业缠身,又有何惧哉?”
“为生民立命,为后世安太平,这便是我义和会的理念。”
诸葛深话音落下,码头上静了一瞬。
夜风卷著江面残余的雾丝,掠过森然林立的枪刺与刀锋,拂动他素白道袍的衣角。
刘镇坤周身煞气翻涌如血海,那双虎目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飘逸身影,胸腔起伏,显然怒极。
片刻,他忽然又冷笑一声。
“呵呵,诸葛先生说得倒是好听。你义和会满口为生民立命,可说到底,不也是为了那九鼎之力,想要逐鹿天下?”
“这年头,谁坐龙庭不是坐?袁大总统当年何等慷慨激昂,誓要民主共和,结果呢?”
“得了崑崙、玄冥二鼎,又窃据半座【燧皇鼎】,转头便搞起復辟,龙袍加身!你们义和会如今覬覦《镇龙血契》,不也是想效仿前人,借鼎中气运,成就王图霸业?”
这话字字如刀,直指核心。
周围军士、帮眾虽不敢言语,但不少人眼中亦闪过复杂神色。
乱世之中,理想与野心,本就难以分辨。
诸葛深闻言,却只是轻轻摇头。
他手中鹤翎羽扇依旧不疾不徐地摇著,百余点银星明灭,映得他清雋面容半明半暗。
“刘师座以为,天下志士,皆如袁慰亭之流?”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袁氏窃鼎,是为私慾;我会求鼎,是为公义。”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將来是共和是立宪,是议会是內阁,自有亿兆民心抉择。我会所求,不过一片清朗乾坤,让这抉择……得以真正实现罢了。”
话音落处,码头上鸦雀无声。
唯有江风呜咽,灯火摇曳。
刘镇坤脸色变幻,似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
东面天际,一道赤红色焰光陡然窜起,在高空炸开,化作一朵碗口大的莲花形状。
持续三息,方才缓缓消散。
诸葛深抬眸望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崔老先生已安然脱困。”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色铁青的刘镇坤,微微頷首:
“今夜叨扰,硫汞水某便一併带走了。刘师座,后会有期。”
说罢,他袍袖一拂,身形竟开始缓缓淡化,仿佛要融入尚未散尽的夜雾之中。
“想走?!”
刘镇坤暴喝一声,哪肯放任对方如此从容离去?
他周身煞气轰然爆发,暗红色光芒冲霄而起,竟在头顶凝成一片方圆十丈的猩红煞域!
域中刀兵虚影隱现,杀伐之气冲天!
“给我留下!”
刘镇坤双手握刀,鬼头吞口的长刀向前猛斩!
一道凝如实质、宽达丈许的暗红刀罡撕裂空气,直劈半空中那道即將消散的白影!
这一刀,已是他四阶巔峰灵武官的全力一击。
刀罡过处,码头地面被逸散煞气犁出一道深沟,两侧货箱木屑纷飞!
然而,诸葛深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他不闪不避,手中鹤翎羽扇向前轻轻一点。
扇尖触及刀罡,那道威势骇人的暗红刀罡,竟如同撞入无形泥潭,速度骤减。
隨即从刀尖开始,一寸寸崩解消散。
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规则层面直接抹去!
刘镇坤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五……五境?!”
诸葛深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刘师座,你煞气虽盛,终究未破域之界限,凝成法相。若是段芝泉在此,或可留我一留。至於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俯瞰般的疏淡:
“还太弱。”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彻底淡化,如同水墨溶於清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唯有最后一句余音,隨风飘荡。
“沪江將乱。刘师座,好自为之。”
码头之上,一片死寂。
刘镇坤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怒到极致。
五境!
这诸葛深……三年不见,竟已是五境强者!
“给我搜——!!”
刘镇坤的怒吼在空旷的码头上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挖地三尺!全城封锁!码头、货栈、商铺、民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许放过!”
他猛然转身,猩红披风在煞气中猎猎作响。
目光如刀,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一眾军官、帮会头目。
“警备司令部所有能动的人,全给老子撒出去!”
“会同巡捕房、漕帮、青帮,把沪江给我翻个底朝天!”
“凡有形跡可疑、来歷不明、携带伤者,一律扣押,严加审讯。”
他每说一句,煞威便重一分。
四周持枪的士兵、持刀的帮眾,无不低头屏息,冷汗涔涔。
马占海硬著头皮上前半步,光头在火光下泛著油汗,小心翼翼道:
“师座息怒……那诸葛深既已是五境高人,会不会……已带著人远遁出沪江了?咱们这般大张旗鼓,会不会是白费力气?”
刘镇坤猛地扭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马占海,让这位黑水堂主呼吸为之一窒。
“远遁?呵呵……”
刘镇坤冷笑,声音里透著冰寒。
“马堂主,你可知那【归墟鼎】碎片,意味著什么?”
他顿了顿,见马占海茫然摇头,继续道:
“自始皇帝收九州权柄,铸九鼎镇天下,江南之地,对应的便是【归墟鼎】。”
“此鼎主藏纳归流,象徵江海匯聚、財货流通,更暗藏一方水脉地气之枢机。”
“鼎在,则江南气运稳固,水旱不侵,商路通畅;鼎碎,则地气紊,水患频,妖诡现,財路断绝!”
他抬头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语气低沉下来:
“半年前,前任沪江司令陆建章为何被紧急调往关外?明面上是平匪不力,实则……是因他手里那片归墟鼎碎片的线索,丟了!”
马占海倒吸一口凉气:“陆司令他……”
“哼,他弄丟了碎片下落,京都震怒。”
刘镇坤打断他,继续道:“此等重器,关乎一域气运,岂容有失?鲁达祖上,乃是护鼎卫鲁家第三百二十七代传人。鲁家世代秘密守护江南鼎片线索,代代单传,至鲁达而绝。”
“他之身死,京都本以为线索彻底湮灭,不料……竟被他藏於尸骨之中。”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那艘已然被士兵控制的南洋商船。
“如今线索重现,诸葛深这等人物亲至,你以为他会轻易离去?那枚归墟鼎残片,必然还在沪江某处!”
马占海听得头皮发麻,喃喃道:“这……这鼎片,竟如此紧要?”
“紧要?”刘镇坤嘿然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灼热。
“岂止。得鼎片者,若能得其认可,便可调动一丝江南水脉地气,聚財纳运。”
“於军阀而言,这是坐稳江南、钱粮不绝的根基;於修行者而言,这是感悟天地规则、突破境界的无上契机!”
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对本座……太重要了。”
马占海闻言,心头剧震,终於明白了为何刘镇坤如此失態。
若真能得鼎片认可,聚拢江南財气地运。
他刘镇坤便不止是沪江警备司令,甚至有角逐江南王、问鼎中枢的资本!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赶在义和会之前,找到鼎片线索。
“属下明白了。”
马占海深吸一口气,眼中也闪过狠色。
“属下这就加派人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义和会的耗子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