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罗彪的每一句质问,都让他心中更沉一分。
练武太快、昨夜行踪、刘奎之死……
这些疑点串联起来,再加上此刻他与重伤的云中鹤“独处”的场景。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猜忌。
完了。
他心念电转,妄图寻找一线生机。
罗彪的实力,硬撼骷髏而不伤,反震碎骨,那【太岁衣】灵赋霸道无比。
自己即便撼山拳小成,灵尘二十余粒,也绝非其对手!
更何况,此刻浓雾未散,赵元等人可能就在附近,一旦动起手来……
十死无生!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鬢髮。
李业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觉喉咙乾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地上的云中鹤,此刻却挣扎著抬起头,朝著李业嘶声喊道:“李业!快跑!別管我!”
她又看向罗彪,眼中满是决绝:“要杀要剐冲我来!与他无关!”
闻言,李业只想踢烂这女人的嘴。
该死!!
现在不承认都没用了!
他已经被动的被逼上了义和会的贼船!
“呵,无关?”
罗彪狞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都这时候了,还演什么情深义重的戏码?”
他抽出腰间熟铜短棍,棍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阵金属刮擦。
“李业,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跪下,束手就擒,跟老子回去向三爷请罪,或许还能留条全尸。”
“否则……”
他手腕一抖,短棍斜指李业面门。
“格杀勿论!”
李业浑身肌肉紧绷,丹田內灵尘疯狂运转,【九宫飞星步】已隨时准备施展。
逃?
往哪逃?
浓雾遮蔽,地形不熟,罗彪速度力量皆远胜於己……
战?
必死无疑!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
可恶,怎么会这样……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剎那。
李业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不……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地上气息奄奄,正用哀求眼神望著自己的云中鹤。
又看了看面前浑身杀气腾腾的罗彪。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
无数细小的不对劲,如今在脑海中逐个串联:
这能干扰阴眼感知的诡异浓雾;
自己分不清真假的骷髏罗彪;
被击杀后迅速风化消失的骨片;
眼前的云中鹤,以及这个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的罗彪。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形成。
“难道……这是某种幻术?”
“眼前的罗彪和云中鹤……是假的?!”
李业心臟狂跳,但眼神却迅速冷静下来。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如果现在只有一条生路……那么只能是自己猜的这一条。
他找到了真相!
“你们是假的。都是假的!”
李业信誓旦旦。
罗彪闻言,前逼的脚步微微一顿,虎目中的杀意凝滯了一瞬。
地上,云中鹤的神情也出现了细微的僵硬。
“李业,你……你说什么?什么假的?快跑啊!他会杀了你的!”
云中鹤急声道,咳出鲜血,声音多了一丝急促。
“呵呵,假的?”
罗彪冷笑:“李业,我看你是被嚇疯了吧?死到临头,胡言乱语起来了?”
李业却不再看他们。
他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朝著虚空深处,深深一躬!
“小子李业……昨夜曾於棚户区垃圾场,侥倖救下贵会云中鹤姑娘一次,並蒙其传授武技,以作报答。”
“虽小子人微言轻,不敢以此居功,更无挟恩图报之心……但斗胆恳请,看在此番微不足道的援手之谊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小子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码头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浓雾依旧无声翻滚,远处隱约的打斗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时间仿佛凝滯了几息。
前方的浓雾,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缓缓向两侧流淌、退散。
“有趣的小子……也罢。”
话音繚绕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静静佇立在三丈开外。
那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清雋,长眉入鬢,眸若点漆。
穿著一身素白底绣墨竹纹的阴阳道袍,袍袖宽大,在雾中拂动。
长发以一根乌木簪松松綰起,几缕髮丝垂落额前,凭添几分疏朗之气。
手中则握著一把羽扇,扇骨似玉非玉,扇面由百余根白鹤翎羽织成,每一根翎羽的末端都缀著一点米粒大小的银星。
而在李业身侧,那“罗彪”与“云中鹤”的身影,如同被水洗去的墨画,迅速淡化、扭曲。
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雾气里。
此刻,这人正轻轻摇动羽扇,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业。
“云中鹤说你心性谨慎之极,不似一般苦力……果不其然。”
李业闻言,没有反驳,只是再度拜下:
“晚辈李业,拜见前辈。多谢前辈饶命。”
果然。
方才的一切,都是幻境。
从浓雾骤起,到假骷髏出现,再到阴眼“失效”,自己雾中猎杀诡骷,最后云中鹤与罗彪相继登场,逼他做出选择……
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好厉害的幻术!
好深沉的心机!
这人……如今估计已经探明了他除了【诡职书】以外的所有秘密!!
“起来罢。”
清朗的声音传来,如玉石相击,悦耳中带著疏离。
李业依言起身,垂手而立,不敢直视对方。
那人缓步上前,羽扇轻摇,语气平淡。
“昨夜救云中鹤,传你武技,赠你令牌。”
“今日码头,借雾猎杀骨傀,使用招数皆是昨夜所学,纯熟到不像是昨晚才接触武学的新人……”
“心思縝密,行事谨慎,武道悟性惊人,且身怀罕见的吞噬阴煞之灵赋。”
他每说一句,李业心头便是一跳。
正当李业心中七上八下之际,对方的话锋却忽然一转。
“不必害怕。”
“我並无害你之意。”
那人上前两步,与李业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今日听云丫头说起你,言你虽身处泥淖,却胸有智谋,灵赋特异,更难得的是心志坚忍,懂得藏锋守拙,非池中之物。”
“今夜凑巧,碰见你出现在这码头,我便借这『雾锁江岸』之局,顺手试你一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