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背靠著一堆麻袋,缓缓调匀呼吸。
丹田內,二十余粒灵尘如星子沉浮,比清晨时又明亮凝实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节处有几处擦伤,伤口不深,但隱隱泛著灰黑色,显然沾染了些许阴祟秽气。
不过无妨。
心念微动,【背狱之躯】悄然运转。
一丝吸力自掌心生出,將那几缕侵入皮肉的阴气抽离镇压。
伤口处的灰黑色迅速褪去,只余下正常的红肿。
“这趟出来,收穫確实不小……”
李业心中盘算著。
八具普通骷髏,一具变异体,共计十九点背狱者经验。
加上之前在地窖修炼和吸收杜徽阴毒所得,此刻【背狱者】的经验值已达29点,距离升至lv3已过半程。
而武道家的经验也在实战中增长。
更重要的是,方才吸收的那些阴祟之力尚未完全炼化。
此刻正静静蛰伏在背后囚笼之中,等待他回去后慢慢消化。
“若是全部炼化,体內的灵尘数目恐怕能突破三十之数……背狱者升到lv3,又会获得什么新能力?”
李业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诡职书的神异,他已初步领略。
从【背狱之躯】到【灵尘】提炼,每一样都让他在这吃人的世道多了一分立足的资本。
若再得新能……
正思忖间,远处隱约的打斗声忽然急促了几分,隨即又迅速衰减,仿佛一方已溃败退走。
“看来是分出了胜负。”
李业侧耳倾听片刻,摇了摇头。
谁胜谁负,他倒是一点也不关心。
义和会夺到硫汞水也好,黑水堂擒下反贼也罢,那都是大人物们的棋局。
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躲在这里。
等雾散,罗彪回来,然后回福寿店,闭关炼化阴气,提升实力。
然而。
就在他刚打定主意时,左前方约三四丈处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咦?还有一只落单的骷髏?”
李业心头一动,【阴眼】看向那个方向。
灰白视野中,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我的阴眼怎么一会儿有用一会儿没用的。”
这雾气真的太奇怪了。
刚刚明明又能识別出骷髏阴火,但现在隔著雾气又什么都看不清。
“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
毕竟一具骷髏就是两点经验值,他可不想浪费。
李业想著,脚下已朝那方向挪去。
浓雾翻滚,遮蔽视线。
他朝前走了几丈,终於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居然不是骷髏。
而是一个活人。
她蜷缩在货箱与麻袋夹缝中,浑身染血,气息奄奄。
透过浓雾的缝隙,李业看清了那人苍白的侧脸。
顿时瞳孔骤缩!
云中鹤?!
这女人昨晚刚刚负伤……今天就来码头偷硫汞水?
不要命了?!
义和会的人都这么疯狂的吗?
只见对方身上那件深色劲装几乎被血浸透,左肩处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时会断绝。
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艰难地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是李业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
“李……李业……”
李业停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
“云……云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业压低声音,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没有回答,只是颤抖著抬起右手,手中紧紧攥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铜製扁壶。
壶身刻著一个复杂的符文,壶口用软木塞封著。
“这……这是硫汞融金水……是会里必须拿到的东西……”
云中鹤用尽力气,將铜壶递向李业,眼中满是哀求。
“我不行了……逃不掉了……”
“求你……把它带出去……送到……闸北老城隍庙……今早我跟你说的位置……”
“会有人……接应……”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剧烈喘息一阵,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李业站在原地,没有去接那铜壶。
他眉头紧皱,心中天人交战。
现在……怎么办?!
黑水堂、漕帮、青帮、警备司令部……
各方势力目前估计都在朝码头这边包围。
云中鹤伤成这样,今天必死无疑!
別说自己,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而这硫汞融金水……
谁拿著它,谁就是眾矢之的!
自己若接下铜壶,捲入其中……
风险大到超乎想像!
基本等於被坑死!
对不起。
这回帮不了你。
李业嘴唇微动,刚想开口拒绝。
然而——
“李业?!”
一声粗豪的暴喝,陡然从右侧浓雾中炸响!
李业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
只见雾气翻涌间,罗彪的身影疾步衝出,眨眼便到了近前。
他浑身浴血,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显然刚经歷一场恶战。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云中鹤,以及她手中那泛著银光的铜壶,又猛地钉在李业脸上。
疑惑、审视、恍然、愤怒……
种种情绪在那张粗豪的方脸上飞速闪过。
“李业……”
罗彪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你……和这反贼是一伙的?”
李业心头狂跳,连忙后退半步,急声道:“彪哥!不是!我只是刚好路过,看见她倒在这里……”
“刚好路过?”
罗彪嗤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
“哼,其实老子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练桩法的模样,根本不像没接触过武学的新手。”
“昨夜大世界乱起来的时候,你说你一直跟在我和顺子附近……可我仔细回想,中间有段时间,你根本不在!”
罗彪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李业只能被迫后退。
“还有刘奎的死……”
罗彪死死盯著李业的眼睛,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杀了刘奎,嫁祸给混乱局面,然后趁机接应同党,抢夺硫汞水……”
“现在看来,你小子恐怕就是义和会安插在三爷身边的钉子吧?”
他拳头已然握紧,憎恶的盯著李业。
“李业,老子最后问你一遍——”
“你是不是义和会的人?”
话音落下,杀机已如冰锥般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