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履行承诺,將法门告知罢了。
对方能记住口诀,未来若有缘法,或可自行摸索。
但此刻就想领悟乃至施展?无异於痴人说梦。
她传此步法,三分是交易,七分是报救命之恩,给对方一份或许未来能用上的机缘,仅此而已。
“怎么样,你记住了多少?”
只见李业闭目回味,脑海中不断地勾勒那复杂的星窍运转与九宫步点。
【武道家经验值+2】
玩得佛,等的就是此刻!
李业脑海中仿若流过一股清流,方才那些玄奥艰涩的口诀奥义,瞬息便被他融会贯通!
片刻后,他便睁开了眼睛。
“我试试。”
说完,他足下灵尘分注三星窍,步伐踏出。
依循缩微九宫方位,身形忽左忽右,在棚屋內划出短促而诡异的折线。
虽远未达“飞星”之境,但那份方位变化的诡譎与瞬间的加速感,已初现端倪!
云中鹤见状,眸中顿时震撼难掩!
她当年初学此步,光记方位与窍穴对应就花了七天!
而李业只听一遍,看三遍,就能模仿到这种程度……
这武道悟性,简直匪夷所思!
“这傢伙……不会是传说中的【武道圣体】吧?!”
云中鹤一脸看妖孽的表情,看著面前正在不断尝试飞星步法的李业。
而李业勉强走完一套基础九宫飞星步的剎那。
诡职书上也出现了新的字体。
【武道家】页面下,【当前掌握武技】更新:
【撼山拳(入门)】:八流武技。掌握度:18%。
【九宫飞星步(初窥)】:四流武技。掌握度:3%。
这居然是一门四流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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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比撼山拳高了四等!
李业心头一震,旋即有些惊喜。
看来云中鹤的家传,果然非同小可。
这回救这妞,算是赚到了!
……
教完步法后,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棚户区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挑水、生火、咳嗽、叫骂……
底层的一天,在疲惫与挣扎中开始。
云中鹤靠在墙边,有些无语,又有些艷羡的看著面前恍若无事发生般的李业。
凭这小子的天赋,恐怕不出三年,必將在沪江搅起一片风云……
唉,要是他能加入义和会……算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离开了。
留在这里每多一刻,就多一分风险,也会给李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於是她看向李业,正色道:“现在我该教的也教完了,与你算两清。我要走了。”
“好。多谢。”李业又道了声谢。
“嗯。”
不过,似乎犹豫了一下,云中鹤又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呈深褐色,正面刻著一朵简约的火焰纹。
“这块令牌,你收好。”
云中鹤將木牌递到李业手中。
“虽然可能你用不著……但若你日后改变主意,想寻我们,可於每月朔日子时,將此牌置於闸北老城隍庙西南角,第三棵槐树下的石缝中。”
“三日后你再去,自会有人来接你。”
李业接过木牌,入手微沉。
那火焰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流光隱隱。
他沉默两息,没有推辞,將其收入怀中。
“好。”
云中鹤见他收下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冀。
隨即,她开始整理身上的衣物。
“有不用的衣物吗?”
“那边,你隨便挑。”
於是,她从李业那堆破旧不堪的衣物中,挑出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套在外面,勉强遮住了原本的装束。
又將长发打散,胡乱用草绳束起,脸上抹了些灶灰。
瞬间从一个清丽颯爽的女子,变成了一个憔悴邋遢的妇人模样。
动作利落,显然並非第一次做这种偽装。
“那……我走了。”
“嗯,后会有期。”
云中鹤对著李业点点头,准备掀棚离去。
忽的脚步又是一顿,回过头,看向李业道:
“还有最后一事……想向你打听。”
“何事?”李业看著她。
“你以前在棚户区,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孙绍钧』的人?”
“年纪大概看上去十六七到二十岁之间。可能是苦力,也可能在码头、货栈做些杂活的伙计……”
李业闻言,心中猛地一动,面上却不漏声色。
孙绍钧?
不就是前两天和铁头一起来看过他的“闷雷”吗?
然而,李业只是微微皱眉,作思索状,片刻后摇头:
“没听说过。棚户区人太多,流动性也大,重名的也不少……你说的特徵太模糊了。”
云中鹤闻言,眼中些许希冀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是吗……好吧。”
“这人是你什么人?为何要找他?”李业又问。
“他是我弟弟。”
“八年前,我家门遭逢大变,爹娘都死了,我和他当时躲在地窖,逃过一劫,但逃难途中,又在混乱里走散了……”
“我找了他很多年,最近才得到一些模糊的消息,说他可能流落到了沪江,在闸北一带討生活。”
“所以这次任务,我也存了私心,想顺路打听……”
她抬起头,眼中已微有湿意。
“李业,如果你以后在这附近万一遇见了符合我说的特徵,且叫这个名字的人,请你……帮忙照顾一下他。”
“也请你,想办法通知我。就用刚才说的那个方法,在令牌旁留个信。”
“这份人情,我云中鹤,铭记在心,必有厚报!”
李业看著她眼中的哀伤与恳求,心中复杂。
孙绍钧……竟然是自己刚救下的义和会反贼的弟弟?
这世间之事,未免也太巧了些。
但他现在不能承认。
一来,他无法百分百確定闷雷就是孙绍钧。
二来风险太大。云中鹤是义和会核心,正被全城通缉,若闷雷与她姐弟关係暴露,自己也可能遭到牵连。
三来……李业自己,也还没做好与义和会绑定的准备。
於是,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我知道了。如果以后遇到,我会留意的。”
“多谢。”
说完,她不再犹豫,对李业抱拳一礼:
“保重。”
隨即身形一闪,如同融入晨雾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掀帘而出。
李业站在原地,听著她远去的脚步声,直至彻底消失。
棚屋內,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盏即將燃尽的油灯。
他走到窗边,掀开破褂一角,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