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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侍权贵躬身听密谋,露锋芒只言惊座客
    通往天字包厢的走廊尽头,两扇雕花鎏金的红木大门紧闭,门口立著几个人影。
    左边两个身著玄色对襟褂子,腰间隱约露出斧柄的一角,一看就是漕帮的精锐。
    右边两个则是一身青色长衫,袖手而立,看似斯文,太阳穴却高高鼓起,显然是青帮里的內家高手。
    李业脚步微顿,【阴眼】无意间在那几人身上一扫。
    顿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两名青帮高手倒也罢了,体內气血虽然凝练,也就是比罗彪稍逊一筹的水准。
    可那两名漕帮的汉子身上,竟隱隱缠绕著一层灰濛濛的水汽,那水汽中似有冤魂厉鬼在哀嚎,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寒。
    这难不成……就是从那位【龙爷】身上借来的力量?
    李业是知道漕帮麾下的黑水堂,拜著一尊【龙爷】的,大抵是一只十分厉害的邪祟。
    按下心中的惊诧,面上神色不动,李业快步走上前去,双手呈上那枚铜牌,腰身微躬,摆足了低姿態:
    “几位爷请了。小的福寿店伙计,奉张三爷的令,来送个信儿。”
    左首那名漕帮汉子接过铜牌,在手中掂了掂,眼睛在李业身上颳了一遍,仿佛要刮下一层皮来。
    “等著。”
    汉子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轻轻叩响了房门。
    “稟三爷,您店里来了个伙计。”
    片刻后,门內传出张汉三的声音:“让他进来。”
    汉子这才侧身让开,推开了一条门缝。
    李业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
    包厢极大,甫一入內,一股暖香便扑面而来。
    地上铺著整张的波斯长毛地毯,顶上悬著璀璨的水晶吊灯,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昼。
    房间正中摆著一张巨大的紫檀圆桌,桌上早已摆满了珍饈美饌,热气腾腾。
    几个身段妖嬈、穿著开叉极高旗袍的年轻女子正跪坐在桌旁,小心翼翼地斟酒布菜。
    李业不敢抬头乱看,只用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主位空悬,显然正主还未到。
    自家老板张汉三坐在主位左侧,而在他对面及下首,还坐著三个气度森严的男人。
    李业虽叫不出他们的名號,但仅凭那溢出体表的“气”,便知绝非善茬。
    坐在最下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领口敞开,露出半边肌肉虬结的胸膛,一只纹得栩栩如生的黑鳞过肩龙爪子,正隨著他端酒的动作在皮肉上狰狞舞动。
    他一只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身旁陪酒女的腰臀间大力游走,惹得那女子强顏欢笑,身躯微颤。
    看著对方体內內敛更甚的阴湿诡气,李业心中微凛。
    估计这位就是那漕帮下辖的六堂之一,黑水堂的堂主了。
    紧挨著壮汉的,是个富態胖子。
    这人穿一身暗金团花的绸缎长袍,坐在那儿像座肉山。
    而最后一人,坐在张汉三正对面,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消瘦老者。
    穿著一身板正的铁灰色对襟短褂,袖口扎得一丝不苟。
    面容枯槁,鹰鉤鼻,眼窝深陷,一双眸子灰扑扑的,像两把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剔骨刀。
    青帮的人……而且看这坐次,地位极高。
    这几位,隨便跺跺脚,整个闸北乃至半个沪江的地下世界都得晃三晃。
    李业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张汉三身后,躬身低语,儘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三爷,货到了。罗彪和顺子在后台守著。”
    张汉三微微点头,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时,那老者开口了,声音乾涩嘶哑:
    “既然货到了,有些话杜某就直说了。这回的货,三爷到底有几成把握?”
    杜香主那双灰败的眸子盯著张汉三,语气阴冷:
    “青帮这回可投了不少本钱在盘口上,若是输了,面子上掛不住。那洪三可是连贏了七场,气势正盛,听说还没尽全力。”
    “我可是听说了,洪三背后站著的是宝昌洋行的那个德国经理。这回给他换上的,是洋人最新的『伏尔甘三型』蒸汽动力臂,据说连钢板都能一拳轰穿。”
    “杜香主多虑了。”
    张汉三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淡然。
    “洪三背后站著谁,老夫自然清楚。宝昌洋行的汉斯经理,一心要给他那『伏尔甘三型』蒸汽臂搞什么推广……这次是下了血本在洪三身上。”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杜香主:“可我这具铜尸,並非寻常铁板。它生前便是横练高手,尸身被我用『地阴铜精』祭炼了整整三月,铜皮已生铁骨,几近『铁甲尸』的门槛。莫说是蒸汽铁拳,便是小口径的洋枪抵近了打,也未必能留下多深的印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人。
    “这一局,洋人想借擂台给他们的新玩意儿扬名,怕是打错了算盘,要栽个大跟头……当然,这也是刘帅的意思。”
    通宝堂主闻言,眯成缝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搓著肥厚的手掌笑道:
    “三爷有把握,那是最好不过。不瞒您说,这回外面的盘口,十成里有七八成都压在洪三那头。赔率可是低得可怜。反倒是铜尸这边,赔率高得很吶……”
    他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贪婪。
    “若是铜尸一举掀翻了那铁疙瘩,嘿嘿,不仅三爷您面上有光,咱们这几家私下里凑的『花红』,也能翻著跟头往上涨。那些想跟著洋人发財的散客、小庄家,这回怕是连棺材本都得吐出来。”
    张汉三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像是才想起身后还站著个人。
    “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去找罗彪,在外头候著,有事自会叫你。”
    李业连忙躬身:“是,三爷。”
    他正要转身退下,那一直用阴鷙目光打量著他的黑水堂主忽然开口,声音粗嘎:
    “等等。张三爷,这小子眼生得很啊,以前没见过。新收的伙计?”
    张汉三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嗯,刚收的。叫李业,原先在码头上扛活,说起来又是个你漕帮底下的人。被阴煞衝撞了一回,反倒因祸得福,开了双能观阴辨煞的招子。我这店里正缺这么个人,就留下了。”
    “开了阴眼?”
    黑水堂主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上下重新审视了李业一遍,仿佛在看一件稀奇货。
    连旁边一直神色阴冷的杜香主,灰败的眼珠也转动了一下。
    “嘖,这可是万中无一的胚子。”
    “黑水堂近来真是流年不利啊。前些年,好容易出了个能打的罗彪,转头跟了三爷吃阴行饭。如今这码头上,竟又冒出个开了阴眼的好苗子,偏偏也成了三爷座下的人。”
    他眼皮耷拉著,像是自言自语,可那字字句句都像细针,往黑水堂主那粗豪的麵皮上扎。
    “说来也是奇了,这般人物,怎么总在你们漕帮的地界上『明珠蒙尘』,专等著三爷来拾取呢?莫非是……贵堂的香火,留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