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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窃符文凡心生诡志,运铜棺黑马赴凶台
    说罢,张汉三端起来盏,徐徐撇去浮沫,神色似是漫不经心。
    李业心知这是考较,遂凝神屏息,暗运【阴眼】。
    剎那间,眼底灰白微光一闪。
    原本平平无奇的桌面上,气象骤变。
    只见在那把木梳上,並没有太过浓烈的阴气,只是缠绕著一丝淡淡的烟雾。
    那烟雾极其稀薄,聚而不散,隱约勾勒出一张模糊的女子面孔,似乎在低声啜泣,透著股哀怨缠绵的意味。
    而那枚铜钱……
    李业瞳孔猛地一缩。
    钱身看来温润,在阴眼之中却裹著一团浓浊黑气,几乎要滴出墨来。
    那方孔深处,竟也似有活物微微蠕动。定睛细察,竟是一线猩红血丝,如蛇信吞吐,搅动著周遭阴煞。
    於是,李业斟酌著措辞,装作有些畏缩地说道:
    “这梳子……看著不凶,就是让人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是有个女人在哭……”
    张汉三眉梢一挑,不置可否:“那铜钱呢?”
    李业深吸一口气,指著那铜钱道:“这铜钱上面黑气太重,而且那钱眼儿里,像是藏著条血线,红通通的,看著扎眼,让人心慌。”
    “嗒”一声轻响,茶盏落回桌面。
    李业警觉抬眼,正对上张汉三直直望来的目光,不知其意。
    “好……好眼力!”
    张汉三忽展顏一笑,指著铜钱道:
    “这是『含口钱』,是从一具百年殭尸嘴里撬出来的,积攒了百年的尸气和怨气。普通人若是贴身带著,不出三天就要大病一场,七天便要暴毙。”
    “你小子不仅能看出黑气,还能瞧见那道『尸血煞』,这双眼睛,果然是因祸得福,开了光了!”
    李业適时地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后怕表情,故意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心中却在想著:
    含口钱……百年尸气么?
    若是能把这铜钱里的阴煞吸了……自己的【背狱者】经验值不知能涨多少?
    只是他隱约感应,那黑气之凶,似已超出背上狱笼眼下所能承载,更不必说那道猩红血煞。
    “李业啊。”
    张汉三手指轻敲著桌面,语气变得和缓了许多:“既然你有这本事,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你欠的那笔帐,也不是不能商量。”
    “全凭三爷做主。”李业低眉顺眼道,心中则是暗暗鬆了口气。
    看张汉三的態度,显然是暂时不准备把自己练成铜尸了。
    不过也说不准他是不是装的……李业还是留了个心眼。
    “我这店里,前些日子刚收了一件大货,放在地窖里养著。那东西凶得很,寻常伙计镇不住,也不敢靠近。”
    张汉三盯著李业,缓缓道:“那是一具还没完全炼透的铜尸。这铜尸喜阴恶阳,但又不能让阴气太盛,否则容易起尸伤人。需要有个能观阴的人,替我盯著它们身上的气机变化。”
    “若是气机平稳,便是死物;若是看到有红气上涌,或者黑气外溢,就得立刻贴符镇压,或者来报我。”
    说到这,张汉三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向李业:
    “这活计,凶险是凶险了点,但工钱丰厚。你若是肯干,每个月我给你免三成的利息,再给你开五块大洋的工钱。如何?”
    铜尸?
    需要日夜盯著,而且周围阴气浓郁?
    李业心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阵暗喜。
    对於需要背负邪祟、吞噬阴煞来升级的【背狱者】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李业强压下嘴角的上扬,装作犹豫挣扎了片刻,最后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咬牙道:
    “只要能还债,能活命……三爷,这活我接!”
    “好。既应了这差事,规矩就得跟你说清楚。”
    张汉三重新端起茶盏,问道:“你现在住哪儿?”
    “回三爷,在闸北码头边的棚户区落脚。”李业老实答道。
    张汉三眉头皱了皱,摇摇头:“路太远了,不方便。而且那地方鱼龙混杂,来回也费工夫。铜尸离不得人守,尤其入夜阴气盛的时候,最容易出岔子。既然做了这儿的看守,你往后就住店里吧。”
    李业心中一动。
    住店里,固然是困在张汉三眼皮子底下,少些自在,但好处也是明摆著的。
    一来,福寿香烛店在租界边上,比闸北棚户区清静安稳,黑水堂的手不容易伸到这儿。
    二来,这儿阴气匯聚,不单是那具铜尸,就连店里各处散落的阴材冥器,对他这【背狱者】来说,都是潜在的修炼资源。
    “小子全听三爷安排。”李业略一想,就应下了。
    “嗯。”
    张汉三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隨即朝外喊了一声:“阿福,带他去后院洗乾净,换身整齐衣裳。”
    李业低头看了看自己——短打衣衫早就污浊得辨不出顏色,满是泥浆污垢,透著一股酸餿味。
    的確是有点太狼狈了。
    跟著纸人阿福转到后院,见一口大水缸和一间窄小的耳房。
    “你进去洗洗吧,衣裳我一会给你送来。”
    “是,麻烦了。”
    李业关上门,脱去那身几乎粘在皮肉上的破烂衣物,开始打水冲洗。
    冰凉的井水浇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隨后便是长长的舒爽。
    自打穿越到这具身体以来,这是李业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洗澡。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粗布和皂角,用力地搓洗著皮肤。
    隨著黑泥一般的污垢一层层褪去,李业经过【背狱者】重塑后的躯体,终於显露出了真容。
    肌肉线条虽不夸张,却紧致流畅,蕴含著如钢丝绞合般的韧劲。
    肌肉並不隆起,甚至穿上衣服还会显得有些单薄。
    但若是有行家在此,一眼便能看出那皮膜下蕴含的惊人爆发力。
    他又低头看了看胸口。
    原本那里留著鬼手刘的一记黑煞掌印,皮肉乌青溃烂。
    如今那掌印虽还有个浅浅的轮廓,但乌黑之色已退,伤口也已经结痂。
    “呼……”
    李业长吐一口浊气,只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从未有过的轻鬆。
    这时,门外传来窸窣声。
    “衣裳。”
    纸人阿福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套摺叠整齐的青灰色短打被一只苍白的手托著,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李业擦乾身子,接过衣物换上。
    这是阴行伙计常穿的款式,料子厚实耐磨,袖口裤脚都束得紧紧的,方便干活。
    穿戴整齐后,他低头看了看水缸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年轻人,虽然面容依旧不够丰神俊朗,甚至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有些粗糲。
    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如潭,身姿透著一股子如刀在鞘的锋利与冷硬。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码头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