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著赵宏盛的额头不断滴落,
他刚才確实存了小心思,想用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部分股份绑定唐双远这艘巨轮,自己保留部分股权,既能搭上便车,又不至於彻底失去根基。
却没想到,这心思才刚冒头,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戳破,赤裸裸地摊在了檯面上!
虽然冷汗涔涔,但赵宏盛到底是在商海搏杀多年的老手,他强自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討好的笑容,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坦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唐先生,你……你真是洞若观火,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嘆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倖:
“说来惭愧,宏盛厂沦落到现在这个处境,確实是我这个掌舵人当年识人不明,加上后来为晓雯的病分心,这让手下一些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起初,我本想快刀斩乱麻直接处理掉,让厂子回归正轨。”
“但晓雯的病情需要我全身心投入,我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再去跟那些人周旋。”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刚好是个彻底清理公司蛀虫、彻底掌控公司的好机会,索性就放任他们跳腾一段时间了。”
他抬起头,直视唐双远,承认道:“唐先生说得一点没错,我刚才確实是跟你耍了个小心机。”
“但那也是因为我看你前途不可限量,想跟著你做事,又怕彻底丟了立足的根本,这才……贪心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承诺:“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儘快把之前分散出去的股份全部收拢回来!”
“等达到百分之百、宏盛厂彻底乾乾净净之后,我再將它完完整整地交到你手上,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说完,赵宏盛微微低下头,竟有些不敢直视唐双远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不悦或拒绝。
搭不上这辆快车固然遗憾,但若是因此惹恼了对方,导致治疗女儿的药物断供……那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寂静在客厅里蔓延,只有淡淡的柴油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很久,唐双远那低沉而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都说商人重利,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赵宏盛身上。
“所以,我不喜欢心思太活、太不踏实的人。”
赵宏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唐双远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愿意收起所有小心思,老老实实跟著我做事,那么之前的交易继续。”
“宏盛厂我只会拿全部股份,並不会插手经营,还是还是由你负责,你只需要帮我做些事情就好。”
“但类似今天这种算计,別再让我看到第二次。”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若是觉得委屈,我也不强求。”
“我相信,稍微费点功夫,我总能找到一个更合適的帮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宏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一边是彻底交出权柄、完全依附於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前途未卜但生机盎然;
另一边是保留部分自主的可能,却也意味著可能永远失去拯救女儿的最大希望,甚至与一个难以想像的未来擦肩而过。
这个选择,关乎著他一家人的未来。
几乎是在唐双远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宏盛便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脊背猛地一挺,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他脸上没有半分犹豫,有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唐老板您开玩笑了,我又不傻,知道该怎么选。”
“您放心,从今往后,我赵宏盛一定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全心全意、唯您马首是瞻,帮您把事情办好!”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陈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宏盛厂那边,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该清理的清理乾净,该收回的股份一分不少收回来,一定將它完完整整、乾乾净净地交到您手上!”
“只是……这件事虽然到了收尾阶段,但毕竟牵扯些旧人旧帐,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周转,望您理解。”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语气近乎请示:
“唐老板要是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去办,也请您儘管吩咐,我这个人,以后就任凭你差事了。”
赵宏盛看似有两个选择,其实他根本没有选。
第一个选择固然意味著彻底交出自主权,但也绑定了女儿活下去的希望,更关联著一个他隱约窥见、却难以想像的未来。
而第二个选择?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选择,那是断绝生路,是自绝於门外的愚蠢。
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他毫不犹豫地换上了“唐老板”这个称呼,將自己明確置於从属的位置。
唐双远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中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些许:
“你的选择,很明智。”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我这边暂时没有別的需求,缺的还是燃料。”
“这五百升柴油我暂时先用著,燃料你也准备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直接联繫你。”
既然对方已经如此上道,唐双远也不介意再给点甜头。
他转身再次走进臥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拿著另一个稍大的便携冷藏盒。
“既然你已经决定跟我做事,连『老板』都叫上了,”他將盒子递给赵宏盛,声音平淡却带著分量,“我也不是个吝嗇的人。”
“这里面装著的是十支药,怎么用,隨你安排。”
说到这里,唐双远忽然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微凝,说:
“不过,在你將乾乾净净、百分百的宏盛厂交到我手上之前,我不会再向你提供额外的药。”
“我不喜欢和蠢货打交道,同样,也不欣赏无能之辈,不可能无限制对你投资下去。”
“但你若是能像今天办燃料这事一样,帮我把事情办得漂亮、办得利索,我自然也不会吝嗇,给予你同等的报酬。”
面对唐双远这恩威並施、界限分明的话语,赵宏盛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指著唐双远手中那十支价值连城的神药,神情郑重:
“唐老板,您的要求理所当然!”
“就算是我自己,最討厌的也是拿钱不办事、光想占便宜的人。”
“我帮您做事,您给我报酬,天经地义。”
“更何况,您已经足够慷慨。”
將唐双远的奖励小心翼翼收好,赵宏盛知道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临走前,他再次微微躬身,对唐双远做出了保证:
“唐老板放心,我会儘快处理好宏盛厂的事,爭取早日跟上您的步伐,为您分忧。”
“您这边肯定也有事情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很识趣,说完便不再停留,带著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复杂神情,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噠。”
门锁轻响,房间恢復了寂静。
唐双远独自站在客厅中央,嗅著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柴油味,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码放整齐的油桶。
有了这些柴油,配合耐高温的喷洒装置和防护服,他绝对能够將缚住金辉冶炼厂的植物网烧出个缺口。
他眼中,幽深的火焰静静燃烧,匯聚成一幅扭曲的巨画:
狰狞的深绿色植物巨网在滔天烈焰中扭曲、枯萎、化为灰烬,盘踞其间的变异生物惊慌逃窜或被火海吞噬,逐渐让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