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復完赵宏盛的消息之后,唐双远再次打开了购物软体,开始筛选合適的烈性燃料。
金辉冶炼厂外面那些变异植物实在长得太疯、太密,像酒精块那种寻常燃料,怕是不够劲,根本燃不起大火。
要烧出足够清理出一条路的大火,非得用上猛料不可。
只是,真要燃起那种规模的火焰,防护措施也必须跟上。
他可没忘,不止是他和雷刚落脚的那间铁屋,整座金辉冶炼厂的主体结构几乎都是钢铁铸造的。
结实是真结实,可也有个要命的缺点——不隔热。
一旦外面烧成火海,热浪顺著钢铁传导进来,再加上可能渗透进来的浓烟,他们若是没做好准备……那曾经香喷喷的烤鼠腿是什么滋味,他们自己就会变成什么滋味。
必要的烧料防火防烟设备得备,对那管藤蔓汁液的研究也不能停。
万一真摸清了门道,还得对藤蔓汁液继续制定针对性的安排,採集工具、储存容器,乃至应用方案,都得准备好。
想到这儿,唐双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即便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个看似安全的港湾,他要操心的事儿也只多不少,半点不得清閒。
还好,这个时代最大的便利就是方便。
不止是买东西方便,查资料、学知识也一样。
在网上火速下单了一批隔热防火毯和防烟面具之后,唐双远立刻转身扎进了信息的海洋。
至於燃料的购买,他则是另有方案。
毕竟他现在只是个人,想要购买到大量燃料,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可能的事情。
他把藤蔓汁液“遇空气快速凝固”、“强粘合”、“韧性佳”、“略耐火”这几个特性敲进搜索框,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找到了些眉目,一种名叫“胶藤”的植物跳进了他的视线。
资料上说,这也是一种藤蔓,受伤后会分泌乳白色汁液,接触空气便迅速凝固,形成保护层覆盖伤口。
既然红雾世界的动植物都是从普通动植物变异来的,那这诡异的藤蔓汁液,极有可能也是变异胶藤的汁液,只是在效果上要强得多。
顺著这条线往下扒,唐双远很快发现了关键:
胶藤汁液的凝固严格依赖空气的反应,必须暴露在空气中才会快速凝固,粘合接触到的物质。
这意味著,他之前出于谨慎將样品密封保存,反倒是误打误撞找到了正確的存储方式。
而凝固后的胶藤胶体,虽然防水、有韧性、能扛住短暂灼烧,却並非无敌——它的克星,居然是强碱溶液。
只要用氢氧化钠之类的碱液接触,就能缓慢破坏其结构,让它失去那种可怕的粘合性。
有了方向,唐双远也不耽搁,当即在家里用那点宝贵的样品做了简易测试。
结果不出所料,藤蔓汁液的特性与资料高度吻合。
这个来自红雾世界的奇异產物,终於褪去部分神秘面纱,成了他手中一件可能派上大用场的工具。
搞清楚藤蔓汁液的底细,手头暂时没了急事。
毕竟他不是做现场採购的,网购的话,东西至少还得两三天时间才能到。
再加上赵宏盛那边还需要些时间验证变异老鼠血的效果,乾等著也是浪费时间。
略一思索,唐双远做了决定,打算回家一趟。
加上赵宏盛给的报酬,他现在手头总算宽裕了些,银行卡里的余额也快要突破二十万了。
也是时候把家里那些年深日久的债理一理,把那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烂摊子,彻底清掉。
唐双远的老家,离羊城很远,在南方一个名叫望山坳的偏僻小山村里。
好在如今交通发达,只要肯花钱,千山万水也能朝发夕至。
传送水晶的充能要三天,时间不算宽裕,他咬了咬牙,选了最快的法子——坐飞机。
说起来有些……窘迫。
唐双远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別说飞机,就连高铁他都没坐过。
这些交通工具快是快,可票价也好看。
对以前那个时间最不值钱的唐双远来说,省下这笔差价,在咣当咣当的火车上多熬十几个钟头,才是划算的选择。
毕竟那点差价,够他娘一个月的菜钱,够他在流水线上埋著头焊上好几百个电容。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飞机冲入云层。
唐双远靠在舷窗边,看著下方迅速缩小的城市轮廓,缓缓闭上了眼睛。
出发前他特意多喝了两管变异老鼠血,指望这东西能在这离家的几天里,替他隱藏在身体中的病灶。
那装在迷你冷藏盒里的玻璃管,模样太扎眼,別说飞机,高铁安检都够呛能过,他只能把东西提前灌进肚子里。
飞机落地,转地铁,再换高铁,最后拦了辆跑乡线的黑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近两个钟头,
当远处那片熟悉的、被暮色笼罩的山影映入眼帘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望山坳,到了。
村子静悄悄的,像一头蜷缩在群山褶皱里沉睡的老兽。
零星几栋木板房散落在山坡上,窗户里透出昏黄油灯的光,孱弱得仿佛隨时会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亮灯的人家比记忆里又少了许多,想来这些年,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留下的人越来越老。
唐双远站在村口,心里有些发涩。
他上次回来,还是四年前父亲下葬的时候,安葬完父亲,又往邻居借了点路费,他便头也不回地闯进了羊城这个並不属於自己的城市——一去不回。
不是不想家,是回不起。
一趟路费够他攒小半年,节假日厂里加班给双倍工资,他更捨不得走。
对娘的牵掛,对家的那点念想,全都压在了那部破手机里,靠著时断时续的信號和短短几句语音,勉强续著。
他循著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路旁肆意滋生的杂草,来到村东头一栋两排一间的老木屋前。
这房子还是他爹唐大山当年一手一脚攒钱盖的,那时候日子虽不富裕,但一家人齐齐整整,屋里总有笑声。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肝癌,不仅拖垮了父亲,更像一场洪水,捲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和生气,只留下满屋药味和还不完的债。
此刻,老屋沉默地立在黑暗中,窗户里没有光。
唐双远心里咯噔一下,又瞥见门口竹竿上晾著几件半乾的旧衣裳,在夜风里轻轻晃著,不像是长期没人居住的模样。
他定了定神,抬手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声音在寂静的村里传出去老远:
“娘?你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