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在场的两人没一个是心慈手软之辈,配合处理之下,这五只跟进来的变异老鼠很快便没了性命。
只是情况仍旧不够乐观,这些变异老鼠牙尖齿利,在雷刚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最深的地方,甚至都隱约能够看到骨头了。
额头上满是冷汗,雷刚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袁老弟,你怎么那么傻……为了救我,竟然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食物。”
“那香味,隔老远我都闻到了,要是留著吃,那得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唐双远却是眼眶发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我再傻也没雷大哥你傻,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就那么跳下去,你就没想过你还能不能活下来吗?”
雷刚勉强抬起眼皮,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安慰唐双远,却因为牵动伤口,下意识抽了抽嘴角,嘶声道:
“我早就不想活了……能拼著这一条烂命救个值得救的人,我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唐双远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倔强,一字一句道:
“別胡说,我不让你死你就別想死。”
雷刚依靠在冰冷的钢铁墙壁上,胸膛起伏得厉害,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袁老弟,別忙活了……就我身上这种伤势,怕是很快就会感染恶化,活不长了……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省点力气的好。”
“到时候我要是死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把我当成应急口粮……我皮糙肉厚,肉吃起来肯定有嚼头,要比那些变异老鼠吃起来要强多了。”
“你要是嫌弃的话,直接把我从窗户推下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也好。”
唐双远蹲下身,声音沉稳而又斩钉截铁,平静中又带著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既然你的命自己不想要了,那你这应急口粮我就收下了。”
“现在,听我的,安静,闭嘴,好好休息!”
听著唐双远那霸道里又带著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看著对方那坚毅的脸庞,
恍惚间,
伤势本就极重的雷刚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刚入伍正在接受新兵训练、被班长厉声呵斥时的场景。
他下意识挺了挺脊背,向唐双远行了一礼:
“雷刚……服从命令……”
却因为牵动伤口,本就苍白的嘴角越发扭曲了。
面对雷刚的反应,唐双远没再多说,语气放沉:
“別动,好好歇著!”
话音刚落,唐双远已经將自己的背包解了下来。
他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几乎已经空瘪下去的背包——
在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为了引开鼠群、爭取生机,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储备的应急物资。
好在为了应对可能的伤势,再加上本身就派不上用场,背包里还剩下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
这样想著,唐双远快速翻找,很快便拿出碘伏、纱布、绷带和一小瓶抗生素药片。
他拧开碘伏瓶盖,浓烈刺鼻的气味顿时瀰漫在狭小的铁屋里。
“忍著点,”唐双远低声道,目光落在雷刚腿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灰紫色的皮肉被利齿撕开,翻卷著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暗红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渗,“等下可能会有点痛。”
雷刚咧了咧嘴,没吭声。
唐双远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理伤口。
他先用乾净的纱布蘸著碘伏,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污渍。
每一下触碰,雷刚肌肉都会剧烈痉挛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半点呻吟,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和脖颈间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正承受著何等剧痛。
这手处理外伤的包扎手法,还是唐双远在出租屋那些难眠的夜晚,跟著网上的短视频一点一点学的生存技巧。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用上,却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眼前这个只跟自己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身上。
消毒过程漫长而煎熬。
有几处伤口极深,几乎贯穿肌肉,唐双远不得不將碘伏棉球轻轻探入,儘可能清除可能残留的污物。
每一次深入,雷刚的身体都会绷得如铁石一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背心,在身下积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饶是唐双远儘量放轻放缓动作,在確保清洁的同时避免二次伤害,这番折腾下来,雷刚也已是气若游丝,眼神涣散,仿佛隨时会昏死过去。
看著身上缠满绷带、像个破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木偶般倚在墙边,眼神已经有些恍惚的雷刚,唐双远犹豫片刻,將身上挎著的帆布包放了下来。
他轻轻一抖,將其中那块已完成充能、散发著氤氳血光的传送水晶抖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雷大哥,”唐双远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试著摸摸这块水晶看看。”
雷刚的伤势非常严重,又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到这般田地,於情於理,唐双远都必须救他。
更何况对方此时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自己镇得住,是试探传送水晶能否携带活人穿梭的最佳试验品。
他记得第一次回归时,有只变异老鼠咬住了他的脚踝,可回来的却只有自己。
就是不知道雷刚这个大活人,能不能享受到不一样的待遇,通过这诡异水晶回到现实世界,捡回一条命。
面对唐双远这突兀的要求,雷刚满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想起自己之前那“服从命令”的誓言,他强打精神,將颤抖的右手伸向那块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水晶。
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他一边伸手,还一边小声嘟囔著:
“袁老弟,这不是之前摆在地板上的那块水晶吗……”
“当时我虽然奇怪这玩意儿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但也没想太多。”
“毕竟连这漫天红雾都能出现,忽然多块水晶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
“就是袁老弟你的力气还真是大,当时这玩意儿嵌在地上我怎么都掰不下来,倒被你给掰下来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这种……亮闪闪的玩意儿啊……”
说这话的时候,雷刚的手已经摸到了传送水晶冰凉光滑的表面。
但意料之中的天旋地转並未发生,红光依旧氤氳,时空毫无波澜——仿佛他握著的,只是一块稍微绚丽点的宝石。
唐双远心底一沉。
前往现实世界拯救雷刚的计划失败了。
这时候,雷刚还在自顾自地说著,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因为回忆而稍微亮了些。
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床边那张焊死的铁桌:
“我就知道袁老弟你喜欢这些红雾降临前的稀罕玩意儿……”
“这几天,我还特意溜出去,在附近废墟里搜寻了不少,都收在那抽屉里了……”
“那些畜生鼻子真灵,闻著味儿就围过来,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我也没白费力气……搜集了不少金饰品,抓在一起,得有两三斤呢……”
“我还琢磨著,什么时候能把东西交给袁老弟,没想到……你马上就来了……”
唐双远喉头一哽。
难怪这次会遇到开门杀,原来是因为雷刚这些天为了给他搜集黄金,频繁活动,惊扰了鼠群。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为那份沉甸甸的礼物高兴,还是该为这阴差阳错导致的绝境难受。
只是听著雷刚那越来越微弱、几乎散在空气里的声音,看著对方苍白如纸、生机迅速流失的脸色,唐双远发热发胀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想办法,必须救下这个跟自己有过命交情的“应急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