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手中仅有一柄磨损了刃口的匕首,雷刚也如天神下凡,在鼠群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路。
匕首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没入灰紫色头颅的薄弱处,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他浑身浴血,步伐却稳如磐石,將衝上来的变异老鼠一只只击退、斩碎。
即便身上没有唐双远那样厚实的防护服,仅有一件磨损得露出线头的破旧背心和一条被血污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工装裤,
雷刚所受的伤反倒比唐双远少得多——那些扑上来的老鼠,大多还未来得及咬实,就被他拧断脖子或捅穿喉咙甩飞出去。
雷刚吸引了大量火力,唐双远这边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他伸向传送水晶的手收了回来,重新握紧螺纹钢,一棍砸碎了一只扑向自己面门的变异老鼠头颅。
趁著喘息之机,他看见雷刚正一边挥匕廝杀,一边朝他看来,口中吼道:
“袁老弟,想什么呢,赶快往二楼冲!”
“这些畜生数量多著呢,遍地都是,等被它们完全围上来了,我们怕是只能去地府里做兄弟了!”
唐双远看著雷刚那沾满血污却目光如炬的脸庞,心中震动,却也毫不迟疑,挥棍击飞侧翼一只偷袭的老鼠,扬声回应:
“雷大哥,我知道了,你也跟上!”
由於雷刚吸引了大量火力,再加上之前十几分钟的拼死搏杀已让唐双远无限接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他竟趁乱猛地衝上台阶,
踉蹌却迅速地奔上了二楼,暂时抵达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只是唐双远急促的脚步很快便停了下来——楼下那愈发激烈、夹杂著怒吼与嘶嚎的动静,清楚地表明战斗並未结束。
自己之所以能平安抵达二楼,並非他有多厉害,而是有人正在楼下为他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火力。
他低头向下望去,果然看见即便是神勇无比的雷刚,此刻也已被越来越多的变异老鼠层层围住,他的身影几乎要被那灰紫色的浪潮吞没。
然而即便身处如此绝境,雷刚却连半句“救我”或“等我”都没喊,反倒像是存了死志,只顾著將扑向楼梯方向的老鼠一只只劈开、踹飞。
如此近乎自毁式的掩护,让唐双远眉头紧锁。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另一个强光手电,打开爆闪模式,朝楼下鼠群最密集处用力扔去!
刺眼的光芒四处乱晃,顿时扰乱了一部分变异老鼠的攻势。
但面对源源不绝的鼠潮,这点干扰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雷刚的围。
“该死……这雷刚怎么是这么个蠢货?我明明还有退路,他何必拼上性命来救我?”
唐双远咬牙,又撕开几包真空包装的食物,分散著扔向远处,试图引开部分鼠群。
驱鼠用的石灰粉更是被他不要钱似地朝楼下倾撒,只希望能为雷刚多爭取一丝喘息之机。
这些举动確实起了效果,雷刚周围的压力稍减,获得了片刻喘息。
然而他非但没有藉机冲向楼梯,反而抬头朝楼上的唐双远嘶声喊道:
“袁老弟,別浪费宝贵的食物!这些畜生根本不配吃那么好的东西!”
“你回房间,把门锁好——你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你再不走,等那些畜生全涌上二楼,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喘著粗气,声音里透出一股深彻的疲惫与释然:
“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熬了四年多,早就不想活了!”
雷刚的话並未立即得到回应。
就在他以为唐双远已经听话躲进房间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破风声——紧接著是唐双远急促的吼声:
“抓住绳子!”
唐双远之所以沉默,並非决定放弃雷刚,而是在那几秒內飞快想到了救人的方法。
效仿雷刚跳下去救人?那与送死无异。
既然“陆路”不通,那就走“天路”!
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可不是摆设,里面备著各种应急物资——那捲虎口粗的救援绳,正是其中之一。
他迅速將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走廊一扇铁门的把手上,又在栏杆上打了个死结,隨后將绳圈奋力拋向楼下雷刚的方向,同时吼出了那句代表著希望的话:
“抓住绳子!”
儘管身陷重围,雷刚出於对唐双远的信任,仍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条结实的绳索凌空荡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用嘴咬住匕首,双腿发力猛地一跃,凌空攥住了绳索!
紧接著他双手交替,借力向上疾攀。
几乎同时,唐双远將背包里剩余的食物全部撕开,奋力朝不同方向掷去,试图吸引更多老鼠的注意。
饶是如此,仍有两只凶残的变异老鼠瞅准时机,凌空扑上,狠狠咬住了雷刚的小腿!
更有两只咬住同伴的尾巴,搭成“鼠梯”,让另外三只顺势窜上,直袭雷刚背颈!
双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雷刚却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力量。
他无视啃咬,双手青筋暴起,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这是唐双远用食物与时机为他换来的生机,决不能辜负!
雷刚的身手远超常人,即便负伤,动作依旧矫健迅猛。
由於工厂层高特殊,金辉冶炼厂一二楼间的距离远超普通建筑,將近八米,却被他不到半分钟便攀至顶端!
在指尖触及二楼冰冷地板的剎那,雷刚低吼一声,借力翻过栏杆,滚落在走廊上。
见他上来,唐双远早已蓄势的螺纹钢立刻挥出,將一只追得最近、即將咬向雷刚后颈的变异老鼠砸得头骨碎裂,歪斜著坠下楼去。
“快进去!”唐双远又连挥两棍,击落雷刚身上最致命的几只老鼠,扭头看向从楼梯口不断涌上的鼠群,急吼道:
“它们从楼梯上来了!”
雷刚闻言,顾不上处理仍咬在腿上的两只老鼠,三步並作两步衝进房间。
唐双远紧隨其后闪入,反手“砰”地关上铁门,將插销狠狠扣死!
剎那间,门外的喧囂被厚重钢铁隔绝,只剩沉闷的挠门声与窸窣鼠群移动的杂响。
爪尖刮擦铁皮的“滋啦”声、互相推挤碰撞的“吱吱”声、以及那种仿佛永无止境的、令人脊背发寒的集体蠕动声。
但这扇门既是雷刚在这末世坚守多年的屏障,其厚重程度绝非寻常变异老鼠能够突破。
它们在门外躁动徘徊许久,终究只能不甘地渐渐退去。
然而屋內的战斗並未结束——跟著雷刚一同闯进来的,还有五只死咬不放、仍攀附在他身上的变异老鼠。
暗红的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