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唐双远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眼露疯狂之色,步伐坚定而又决绝地朝著雷刚走了过去。
他想要征服这个末世,就不能逃避,而是要……彻底融入其中。
自己是运气好遇到了雷刚,对方实力强悍却並无歹意。
但若是遇到了別人,別的不说,光凭自己最初啃食杂草时那番狼狈乾呕,便足以暴露自己的异状,
更遑论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红雾世界里,去掠夺那一点点能让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活下去的资本。
见唐双远靠近,雷刚笑得更加畅快,嗓音粗哑却透著股热络:
“袁老弟,这就对了!”
“婆婆妈妈的,可不像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种。”
“快来,我告诉你,这老鼠血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还不乐意分呢。”
“以前老子也没这么能打,都是靠啃这些畜生的血肉,才一点点硬起来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用匕首划开了第一只昏迷变异老鼠的喉咙,暗红浓稠的血顿时涌出,径直將那还在抽搐的鼠尸递到唐双远面前。
唐双远也不犹豫,学著雷刚的模样,俯身凑近那尚温的伤口,张嘴便接。
一股浓烈至极的腥臊气猛地衝进口鼻,混杂著铁锈与腐败的怪味,几乎让他瞬间窒息。
胃里翻江倒海,喉头痉挛著想要抗拒,他却强行压住那股生理性的噁心,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粘稠、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烙铁。
古怪的是,几口下肚,那股灼热感竟从胃里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
连这具被病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似乎也隱约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虚弱感被短暂地驱散了些许。
待到再也吸吮不出半点血水,唐双远才猛地甩开那具乾瘪下去的鼠尸,抬手用力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渍,
他学著雷刚刚才的模样,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腥气的浊息,哑声低吼:
“过癮!”
看到这里,雷刚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许,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老弟,你还真是……够种!”
“一开始走投无路,被逼著吃这玩意儿的时候,我可没你这股狠劲。”
“这东西补是补,但味道真他娘不是人受的。”
“不过嘛,都沦落到跟畜生抢草吃了,哪里有嫌弃的资格,这玩意儿虽然腥臭,但跟草比起来也算是难得的美味。”
说到这里,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咂了咂嘴:
“只可惜没火,不然把老鼠肉架起来烤一烤,那滋味……嘖。”
说著,他手中匕首寒光再闪,动作嫻熟得令人心惊,几下便剥开了另一只死鼠的皮毛,露出底下顏色暗紫、纹理粗糙的肉。
他將血淋淋的鼠皮往地上一铺,权当桌布,挽了个刀花,便开始飞快地剔起肉来。
刀锋过处,一片片薄厚不均、带著血丝的鼠肉如雨点般啪嗒落在皮子上。
看著自己的杰作,雷刚满意地点点头,用刀尖挑起一片肉,递向唐双远:
“袁老弟,这肉也是好东西,就是生啃费劲。”
“我给你切小了,尝尝?”
面对再次递到眼前的生肉,唐双远却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雷大哥,这猎物是你好不容易逮住的,我能蹭口血喝,已经是沾了大光,哪能再厚著脸皮分肉?”
“今天能遇上雷大哥这么豪爽的人,是我的运气。”
“只是我这次进来主要是探路,还有同伴在外头等著,我得先回去了。”
“等安顿好,有机会一定再来叨扰大哥。”
虽然红雾世界里这短短时间的遭遇惊心动魄,甚至让他心头漾起一种异样的满足感,隱隱生出某种想要长久留下的衝动。
但理智告诉他,自己来红雾世界是为了攫取现实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而不是沉溺於这危险的宣泄。
如今怀里已揣著几件金饰,目的初步达成,实在没必要在此刻多作停留。
反正……那血色水晶还在,他想来,隨时都能再来。
见唐双远去意已决,雷刚只是略一诧异,便不再强留,咧嘴笑道:
“袁老弟,你都叫我大哥了,还跟我客套啥?”
“行,你有事,大哥不拦你,下次有机会你再来我这儿,我绝对欢迎。”
“別的不敢说,只要你耐得住这暗无天日、除了杀老鼠就是发呆的鬼日子,咱哥俩在这儿活到自然老死,估计问题不大。”
说这话时,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黯然,显然这话勾起了某些不愿触及的往事。
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
“一定还会再来叨扰的。”
毕竟,这座废弃工厂是他与红雾世界唯一的纽带,日后少不了频繁往来,与雷刚打交道,亦是意料之中。
就在唐双远转身,手即將触到冰凉门栓的剎那,雷刚忽然低喝一声:“接著!”
只见他手中匕首闪电般刺入那只被剥了皮的鼠尸头颅,一剜一挑,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便朝唐双远疾射而来:
“袁老弟,这小玩意儿送你,就当是……离別礼!说不定能用得上。”
唐双远下意识伸手一抓,掌心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
摊开一看,竟是一块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红色晶体。
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內部氤氳著丝丝缕缕流转的红雾,与他家中那枚能穿越的水晶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色泽更淡,红光也暗淡无比。
来不及细究,唐双远迅速將其塞进口袋,朝雷刚一点头,隨即拉开铁门,闪身而出。
步伐迅捷而沉稳,丝毫不敢耽搁,快速朝著一楼走了过去。
那些变异老鼠的嗅觉何其灵敏?
方才屋內的血腥气与活人动静,恐怕早已將它们吸引而来。
它们奈何不了有钢铁守护的雷刚,却奈何得了自己。
下楼这段距离並不短,若稍有拖沓,便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路。
目送唐双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昏暗处,雷刚立刻合拢铁门,插死门栓。
回身时,目光扫过唐双远刚才站立的位置,却猛地一顿——
墙角不起眼处,竟静静躺著两节崭新的电池,以及两包未拆封的压缩饼乾。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如获至宝般將电池紧紧攥在手里,又看向那扇厚重的铁门,眼神复杂,仿佛能穿透钢铁,看到那个迅速远去的瘦削背影。
片刻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低沉的喃喃声在寂静的铁屋里盪开:
“这袁老弟……还真是大方得紧,这种好东西说送就送。”
“这般……实诚的性子,在这世道里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就是撞上了我,若换成別的混帐,怕不是早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又白拿了他电池和压缩饼乾……嘖。”
他挠了挠鬍子拉碴的下巴,目光投向铁门:
“我记得……工厂里应该还有不少没人要的黄金疙瘩?有机会溜出去找找看。”
“要是下次这袁老弟再来,也好还他这个人情。”
说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动作略显急切地將那两节电池塞进了那台老旧收音机背后斑驳的电池仓。
“滋滋……滋啦……”
伴隨著一阵熟悉的电流杂音,他粗糙的手指开始快速而精准地扭动调频旋钮,侧耳凝神,试图从那纷乱的噪声中,捕捉一丝一毫来自外界、来自同类、来自文明残响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