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纪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姑娘走路的时候像丟了魂,脚后跟甚至都不怎么著地,飘飘忽忽的。
穿过公园,绕过两条街。
江纪看著周围逐渐稀疏的建筑,心里的预感愈发糟糕。
这条路通向的是江城大桥。
公园里的画板砸头还能说是行为艺术。
大桥……这个地方听起来就有点太糟糕了。
江纪嘆了口气,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虽然不想多管閒事,但这要是真出了人命,自己就在跟前看著却无动於衷,良心上过意不去。
前面的身影终於停下了。
就在大桥的人行道中段。
江风不小,吹得她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鼓了起来。
她把背上的画架取下来,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靠在栏杆边上,甚至还伸手扶了一下,確认它不会倒。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面向波涛汹涌的江面。
江纪站在十几米开外,眉心狂跳。
“不是吧……来真的?”
只见那个女孩双手抓著栏杆,肩膀耸动。
她一边哭,一边抬起手背胡乱地擦著脸。
那种感觉很压抑。
她不是那种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而是沉默地、甚至有些发抖地在做心理建设。
她抬起一只脚,踩上了栏杆底部的横樑。
整个人往上探了一截,上半身几乎悬空在了江面之上。
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糊在脸上。
不行。
江纪看不下去了。
他迈开腿就冲了过去。
那女孩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或者是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
还没等她看清楚来人是谁,一只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了。”
江纪用力往回一拽。
女孩身形本来就不稳,被这股大力一扯,整个人直接从栏杆上跌了下来,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唔!”
她痛哼一声,眼神里全是惊恐。
第一反应不是看来人是谁,而是拼命地挣扎,想要把手抽回去。
“放手!你放开我!”
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哭腔。
她的力气不大,但在这种极端情绪下爆发出的挣扎力度也不容小覷。
“我不放。”
江纪不但没鬆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乾脆按住了她的肩膀,把人死死钉在原地。
“同学,你干嘛呢?”
“不用你管!放手啊!我不认识你!”
女孩的情绪显然已经濒临崩溃,一边喊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推江纪。
眼看她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有要咬人的趋势,江纪皱了皱眉,语速极快:
“別动,我也是江城一中的!”
这句话果然好使。
怀里挣扎的力道瞬间小了一半。
女孩愣了一下,透过乱糟糟的髮丝,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这个男生。
江纪见状,立刻乘胜追击:“高三2班,我班主任是老周,教导主任那个地中海我也熟,自己人,我不伤害你,別怕。”
听到“老周”和“高三2班”,女孩眼中的恐惧终於散去了一些。
校友天然的信任感占据了上风。
她停止了挣扎,只是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江纪见她冷静下来,稍微鬆了一点手劲,但並没有完全放开,依旧扣著她的手腕,防止她又衝出去。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江风呼啸,夹杂著下方滚滚的江水声。
女孩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过了好一会儿。
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抱……抱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十分抱歉,影响到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纪挑了挑眉。
这反应……有点意思。
正常人这种时候要么崩溃大哭,要么沉默不语,这一上来就先道歉是个什么路数?
而且看她那样子,是真的在愧疚。
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攸关的事情,在她眼里只是给江纪添了麻烦。
“知道抱歉就好。”
江纪也没跟她客气,顺著她的话茬就接了下去。
他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臂。
“既然知道抱歉,那咱就来算算帐。”
女孩一愣,抬头,掛著泪珠的睫毛颤了颤,显然没跟上江纪的脑迴路。
算……算帐?
江纪指了指栏杆外面那浑浊的江水:
“你刚才要是真跳下去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女孩咬著嘴唇,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
江纪冷笑一声,开始了他的逻辑输出。
他看穿了妹子的性格。
这种人,內向、敏感。
哪怕是死,都怕给別人添麻烦。
对付这种人,你跟她讲世界很美好这种话是没用的,她听不进去。
你得告诉她,她死了会给別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这就是所谓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听著,你这一跳,水警队今晚就別想睡了,你也知道江水这么急,搜救难度多大?到时候得派多少搜救艇?出动多少警力?那是多少人力物力?”
女孩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
她……没想过这些。
江纪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
“其次,如果你运气不好,没被捞上来,过几天尸体泡发了,浮肿了,甚至开始腐烂了……你知道那场面多嚇人吗?这一带下游有不少居民区,甚至还有取水口,你这一具尸体下去,污染了水源,要是把下游的老头老太太喝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女孩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被那画面给噁心到了,同时也更加恐慌。
“还没完。”
“最后,你这一跳倒是轻鬆了,但明天新闻一报,咱们江城一中就出名了,高三压力大逼死学生?老周他们年终奖肯定没了,学校评优也得黄,就连看门大爷都得被扣工资,你觉得你这一跳,得连累多少无辜的人?”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拔群。
女孩整个人都傻了。
她原本只是想要结束这一切。
可现在听江纪这么一说,她突然发现,自己死了带来的麻烦似乎更大!
那种巨大的负罪感瞬间淹没了她。
“对……对不起……”
她慌了,彻底慌了。
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们添麻烦,十分抱歉……”
她一边哭一边鞠躬,甚至腰都快弯到膝盖上了。
看著她这副模样,江纪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忍。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软。
这姑娘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如果不彻底把她的念头压下去,等自己一走,她指不定还会钻牛角尖。
“抱歉是吧?”
江纪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抱歉就对了!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来,给我站好了!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