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宋灵书喜滋滋地清点战利品时,一道几乎完全收敛的气息,宛如无声寒潮般逼近。
还是那风絮雀先有所觉。
它羽翼一振,刚“嘰嘰”两声示警,声音便戛然而止。
黄一川已逼至一里內,正好是强制奴魂术能笼罩的距离。
他十指微敲,古怪印诀在掌心如残影闪动,识海深处紫金魂印陡然亮起。
“强制奴魂!”
魂印降临的一瞬,宋灵书只觉剧痛仿佛撕裂识海,整个人怔在原地,神识几乎断裂。
下一刻清明回归,他便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站在自己眼前。
“你……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安静。”
黄一川冷声一喝。
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不容违逆的力量,宋灵书喉咙一紧,再不敢多言。
脸色煞白,像被人掐住命脉。
黄一川眉宇间也掠过一抹苍白。识海刺痛得像被利刃轻轻划开,他心中暗想:
“看来目前,三人就是我的极限……而且这宋灵书的神识比童博那炼气大圆满还更强一些。”
他抬头看向上空,那只风絮雀仍在盘旋,嘰嘰乱叫,却明显陷入了不知是否该攻击的迷茫中。
黄一川淡淡命令:“把它收起来。”
“……好、是!”
宋灵书抬手一招,风絮雀乖顺地飞入灵兽袋。
接下来,是毫无悬念的问询。
宋灵书虽满心屈辱,却只能一一照实交代。
“果然是御灵宗派来探查《地脉通玄术》的。”
“岳千城也还在掩月宗附近调查照灵镜和丹道大师之事……还要寻机除掉我?”
“……莫天仇……认那灭族之仇的莫山古做爷爷?”
一件件消息让黄一川心底杀机暗涌,却想到宋灵书的身份,终究按下。
转而又问及周宝若之事,以及他在天枢院闹出的那些风波。
听完后,黄一川倒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与周宝若起衝突他不意外,那女人本就人人厌憎。
倒是宋灵书年纪轻轻,仗著不俗外貌与天赋。一年间在內院拿下三个女弟子,反惹得数名男弟子与他结怨。
“……比我厉害多了。”
黄一川心里刚升起点玩味,下一瞬脸色陡然阴沉:
“你对宋静雪,可有过不轨之心?”
宋灵书面色扭曲,像在和自己心念对抗,支吾半晌:
“我……没有……她……她毕竟是我姐……”
黄一川从他心念间捕捉到真实答案。
杀意瞬间腾起。
宋灵书嘴唇颤抖,满脸不可置信:“你是……黄一川?”
此时他终於分辨出来人,隨即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像样:“別杀我……黄师兄!我不想死……”
黄一川神色忽然平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將宋灵书从周宝若身上搜来的战利品一件件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隨后,又將宋灵书自己的储物袋也清得乾乾净净。
灵兽袋中那只麻雀和那奇虫也被要求解除控制契约,连同灵兽袋一併被没收。
然后毁掉传讯玉符,除了一柄下阶飞行法器,一块灵石都没给他留。
宋灵书眼睁睁看著和照办,心都在滴血,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生。
黄一川却是阴森一笑:
“你胆子真大,刚与周宝若结怨,就在这里杀了她,你不怕被金丹修士搜魂?”
“没这么严重吧?”
宋灵书低著头喃喃道。
黄一川瞥了他一眼
“宗门你不要回了,过几天我传讯你,再帮我办件事。”
宋灵书声音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好……我一定帮你办……还请你……届时留我一命……”
话落,飞奔著往山下遁去。
黄一川目送那道狼狈遁光渐行渐远,眼中寒意未散。
在他心里,这人已经是个死人。
这种阴狠、贪婪、心理扭曲的傢伙……活著都是祸害。
他之所以没立刻动手,只因宋灵书还有最后一个价值,
引出岳千城。
在先前的问询中,宋灵书倒也算痛快,但关於掩月宗中的奸细却一无所获。
显然是岳千城一直保持著单线联繫,未让他知道更多。
黄一川心念一敛,不再多想。
隨手一抬,一蓬赤焰自指间窜出,化作无声烈焰,將周宝若的尸身焚得寸灰不剩。
他又將现场痕跡细细抹去,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
回到石室
盘膝石榻而上,他抬手取出一枚炼神锻识丹,吞入口中。
药力化开,识海深处的刺痛才渐渐平息。但他知道损耗的本源却是没那容易恢復的。
这时,通过魂印的牵引,他明確感受到宋灵书心中乱成一团。
妄念层层翻涌:
一刻想飞奔回御灵宗求“爷爷”解印;
一刻又想借宋静雪出面周旋;
甚至还生出灭杀黄一川的歹意。
黄一川眼神微冷,此人比酒老头的杂念多上太多,让他的心神消耗倍增。
识海中紫金魂印轻轻一震,似有无形长鞭隔空抽在宋灵书的神魂上。
“再起歪念,死!”
他心念传音而去。
宋灵书那边立时嚇得魂飞魄散,冷汗湿透衣背,惊骇得一句杂念都不敢再生。
这一息间的反馈,让黄一川对奴魂印又多了几分理解。
奴魂印並不能“抹杀思想”。
人的念头杂、乱、快,如同潮水,不可能彻底封死。
但魂印能做的,便是將违逆之念瞬间放大痛苦、斩断执行意志、並强制將主体的“行动”锁入服从状態。
换言之:心可以想,但只要念头要付诸实际,魂印便会让他痛到连动都动不了。
这让黄一川更清楚:
宋灵书虽然暂时不敢反抗,但思想一定会继续骚动。
丹药之力渐稳,黄一川的眉目却依旧沉著。
关於宋灵书,他最初的確动过心思。
天灵根、又是宋静雪的弟弟,资质难得……
哪怕他是御灵宗派来的钉子,黄一川也有信心把他重新塑造得服服帖帖。
凭奴魂印的压制与改造,再加上一些资源,完全能成为一个可用之人。
甚至成为未来有力的暗子。
可惜,宋灵书的灵魂太杂、太浊、太阴。
那种骨子里的阴狠与慾念,不是几次镇压能改掉的。
黄一川缓缓吐息,心意已定:
这种人不能留,何况他肯定会被那李姓金丹修士盯上。
他现在在思考的,是如何给宋灵书安排一个“合適的死法”。
一个能將影响降到最低的死法,尤其是对宋静雪。
越想,面色越沉。
他轻敲石床扶手:
“……等等,再做决定。”
思绪告一段落,黄一川抬手,將储物袋拿出。
神识探入,开始检查此行的收穫。
想不到除了周宝若,宋灵书的储物袋中,也被他翻出了意料之外的好东西。
石室中烛光摇曳,黄一川看著堆叠而出的灵材、符籙、秘术玉简,渐露满意之色。
“呵……这一趟的价值,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