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陆鹤从那名男修胸口处,找到了一个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暗褐色兽皮缝製而成的小袋子。
表面绣有几只青鸟,袋口坠著流苏,看上去分外精致。
入手剎那。
一个大概三尺见方的黯淡空间,便模糊出现在陆鹤感知里。
里面有几道灵光漂浮不定。
“这是……储物袋?”
陆鹤愣了一瞬,脸上陡然闪过一抹惊喜。
接触管事们也有一段时间,类似之物,他只在卢管事、邓管事等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至於其他管事,想来是没有的,否则也不会苦兮兮的把东西装在袖口或怀里。
足可见储物袋的珍贵。
“嘖,这两人倒是送了份大礼。”
陆鹤下意识看向地上两具尸体。
直至此刻,他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还是第一次动手杀人,然而却丝毫没有前世小说里描述的诸如噁心、想吐之类的反应。
思绪平静如一汪深潭。
“不对,我陆某人重情重义,怎么可能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之辈?一定是你影响的原因!”
他看向意识深处的白猿道图,將锅甩了个乾净。
回过神来。
陆鹤直接用心神包裹手里的储物袋。
许是因为主人身死的原因,过程中没有任何阻碍,极其顺利。
片刻后。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视著手里四个隱隱透出血腥气味的白玉瓷瓶。
“这里面装的,莫非就是他们刚刚所说的生魂精血,不知有何用处?”
“算了,且先留著吧,说不得后面还有用处呢。”
他皱了皱眉,直接將这几瓶生魂精血收回储物袋,而后手腕一翻,三枚寸许大的乳白玉石出现在掌心,表面流溢灵光,看上去煞是不凡。
陆鹤嘴角微微勾起。
紫玉书简中有过介绍。
这东西叫做灵石,只在灵脉之中有產出,里面蕴藏灵机,既可用於修炼,也能炼器布阵,乃是修士间实打实的硬通货。
观其大小,以及灵机精纯程度,应该是下品灵石无疑。
“三枚下品灵石,差不多能买一粒中品乌玉丹了,倒是不差。”
陆鹤收起灵石,抬头看了眼天色,约莫已是未时。
他面色一紧,不敢再耽误,直接朝巷子外走去。
刚出巷子。
踏踏——
“跑快点,动静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混杂著道道呼喝,驀地从前方传来。
陆鹤抬眼望去。
只见一群手持兵刃、腰间掛著铜牌的衙役,正脚步匆匆地向自己刚离开的巷子赶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
领头的魁梧汉子似是意识到什么,忙转头看向陆鹤,目光隨之在法袍上停留了一瞬。
他面色微变,迅速收回视线,脚步陡然加快了几分。
半柱香后。
巷子深处。
这群衙役將地上两具残破尸体团团围住,议论纷纷。
“嘶——,啥仇啥怨,居然下手这么狠?连个全尸都没留。”
“到底是谁干的,莫非是那些妖人?”
“……”
领头男子並未开口说话,只是自顾自俯身准备查探尸体情况。
然而,手指甫一接触到尸体,一股冻彻心脾的骇人寒意便轰然爆发,沿著手掌一路深入到骨髓,皮肤上顷刻结了一层白霜。
男子眼神里闪过一抹惊骇,直接將手缩了回来。
前后不过短短半息,指尖便隱隱泛起乌青,显然被冻得不轻。
这时,站在男子身旁的一人,也有样学样地想要翻开尸体查探。
见状。
“不要动地上的尸体!”
他面色一变,赶忙拉住对方已经伸出去的手,焦急大喝道。
声音瞬间將周围一眾衙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此刻,他们適才发现男子身上异样,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都不用解释,一行人便仿佛像躲避瘟神一般,纷纷朝远离尸体的方向退去。
“这明显不是凡俗手段,快去请镇妖阁的仙师过来。”
男子低喝道。
不多时。
一个身著黑袍的年轻男子姍姍来到,隨即直接蹲在尸体旁,开始详细检查起来。
“餐气一层修士,而且这股异样血腥气息……確是祖神教外围弟子无疑,连泗茶坊都被渗透进来了么?”
他面色一凝。
这群蛆虫,但凡发现一只,就代表已经遍地都是了。
而且附近必定有祖神教的正式弟子在。
“只不过,动手的到底是谁?法力著实凝实得嚇人,过了这么长时间,残留气机依然如此强烈?”
黑袍男子似是想到什么,起身后看向一旁等候的魁梧男子,好奇问道:
“附近可看到有异常之人?”
“回稟大人,”魁梧男子思索了几息,当即拱手答道:“我等刚刚来时,正好撞见了一个穿著白袍的年轻男子,观之不似普通凡人,故而当时也没敢拦住此人盘问。”
“白袍……”
男子微微沉吟,隨后追问道:“上面可有什么特殊纹路?”
“有,领口处好像绣著三朵云纹。”
“三朵云纹……青伏药园的天才?”
……
……
不觉已是戌时。
一座宫殿前的空地上。
包括陆鹤在內的九名种子,身上穿著统一制式的金纹白锦法袍,正在耐心等待著。
“陆兄,你说城外大荒,还有白鳞湖,会是何等模样?据说妖物横行如潮,天材地宝遍地是……”
郑经仁站在陆鹤身旁,小声问道。
语气里透著一丝紧张。
“郑兄,我也没出过城……”
陆鹤无奈一笑,目光却是不自觉看向秦烈,以及昨日二號擂台上的邓姓男子。
眼底,白猿道图明灭不定。
“果然,他们也跨入了仙道餐气之境。”
他面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值得一提的是。
正如陆鹤此前所想的那般,自从开闢赤精泉后,催动天赋道图便开始消耗法力,相较於之前,续航能力大大提升。
以他当前丹田內的法力,足以连续维持【无垢心猿】状態两个时辰有余。
故而,现在催动起道图来,少了许多顾忌。
“等修为更高一些,应该就能时刻保持道图加持状態了。”
陆鹤暗暗想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某一刻,天边驀地亮起十道顏色各异的灵光,分散前往不同方向。
而其中一道青色流光,便径直朝著陆鹤他们掠来,速度快到了极点。
“来了!”
正前方,邓元通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霎时间,所有人面色一正,更有几位管事將身旁种子拉到一边,轻声嘱咐起来。
“陆小子,你天赋虽高,但也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到白鳞湖后,遇事莫要逞强,若是遇到那些氏族子弟,能让就儘量让一步。千万记住,活著最重要,我的小忙还等著你帮呢!”
角落里,卢管事拍了拍陆鹤肩膀,细细叮嘱道。
“氏族子弟?”
陆鹤不解地看向对方。
“还记得此前与你说的那些內园妖孽么,便是他们。”
迎著陆鹤疑惑目光,卢管事简单解释了一番:
“长丰城立城两千余年,城中三园七阁等十大仙道势力,发展了一代又一代,中间大小仙道氏族不知道诞生了多少个,其中不乏有传承上千年的,底蕴深厚得嚇人。”
“原来如此。”
陆鹤瞭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心中油然生出疑惑:“不对吧,这帮妖孽也会去白鳞湖冒险?”
闻言。
卢管事嗤笑一声,眼神里顿时闪过一丝不屑:
“三园七阁,各大仙道氏族,强则强矣,可说白了也不过是偏安一隅,仰仗长丰城而生存罢了。
你猜猜如长丰城这般的卫城,是谁硬生生从危险大荒之中开闢出来的,又是谁来主宰?”
“……传说中的溧暘道城!”陆鹤喃喃道。
“对,也不对。长丰城背后,是溧暘道城顶级传承之一的三九道宫!”
“那才是真正的长生道统!”
说著,卢管事不由抿了抿唇,脸上赫然写满嚮往。
“也就是说,此番白鳞湖之行,可能关乎三九道宫的机缘?”
陆鹤思绪沸腾,呼吸更是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三九道宫是何等势力,他並不了解。
但“长生道统”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片刻后。
轰隆——
云层被蛮横撞碎,一缕青光涌起,顷刻极速扩散,化作一个快速下沉的微型太阳,最终停在眾人身前。
霎时间,周边被青光照得如同白昼。
“小修邓元通,欢迎大人蒞临。”
邓元通快步上前,恭敬地喊道。
“客气话就別说了,让你们挑选出九名种子,办得如何?”空中飘来一道清冷声音。
“回稟大人,药园內资质稟赋最高的九名种子已尽数在此。”
话音落下。
一道重逾千钧的目光自天空垂落,缓缓从眾人身上扫过。
空气剎那凝滯。
良久过后。
“善!你们九人且上船来。”
陆鹤身上压力陡然一松,不自觉轻舒一口气。
遂才抬头朝前方望去。
此时青光已经散去,映入视线的是一艘长达五十丈的巨型灵舟,漂浮在距离地面三尺的位置,宛若一座小山,看得人压抑无比。
一道青袍身影端坐在灵舟最高处,俯视著眾人。
等视线回落,却见其他几人已经纷纷动身,朝船尾处的阶梯走去。
陆鹤心头一凛,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九人沿著阶梯,只往上走了数十息,便来到了楼船前方一处宽阔甲板之上。
“尔等可进入房间休息,亦可在甲板待著,莫要大声喧譁。”
盘坐在最上方的青袍修士看了陆鹤九人一眼,提醒道。
“我等谨遵大人吩咐。”
陆鹤九人齐齐躬身喊道。
“嗯。”青袍修士点了点头。
霎时间,伴隨著一阵低沉嗡鸣,脚下灵舟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道纹,旋即直接化作一道青光,冲霄而起。
外面罡风凛冽,隱约可见一道道极速掠过的形似长蛇的影子,那是被撕碎的云层。
陆鹤趴在船舷上。
下方,青伏药园已然化作一个小点,周围只有零星灯火,也迅速淹没在茫茫夜色里。
“好快!”
陆鹤暗暗讚嘆一声,隨后径直走进房间。
原本还想著趁机修炼一番,只没想到灵舟內气机狂暴,炼化起来困难无比,无奈只得作罢,开始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推门走了进来,各自寻了个角落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出乎陆鹤几人意料的是,灵舟並未直接出城,而是转头去了另外两处地方。
每到一处,便有数十个同样身穿白色法袍的年轻修士登上灵舟。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房间变得热闹起来,形成涇渭分明的三拨人。
其中一个角落里。
“原来青伏药园並不止一座,倒是有意思,不过为何他们人数这么多?”
陆鹤目光从另外两拨修士身上扫过。
他注意到,另外两座药园登上灵舟的种子,数量是他们药园的近三倍。
身旁的郑经仁见状,连忙凑上前来,低声解释道:
“陆兄,你有所不知,这两座药园的规模比我们大得多,修士也更多,想来前往白鳞湖的种子名额也更多罢!”
“这样么。”
陆鹤顿时恍然。
没过多久。
只听砰的一声,灵舟微微晃动,隨后停了下来。
“哈哈,等久了吧,且快些上船吧。”
那位青袍修士爽朗笑声隨之传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亲切。
房间內,眾人纷纷睁开眼睛。
“內园的怪物们,也要与我等一起吗?却是正好见识一番。”耳旁传来一道自言自语的喃喃声。
陆鹤转头。
却见开口的正是昨天二號擂台上的邓姓男子。
此刻,对方脸上隱隱流露出一抹跃跃欲试之色。
而在他身旁,秦烈竟也是罕见露出同样表情,眸光炽热非凡。
踏踏——
伴隨著一阵沉重脚步声响起。
房间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著紫袍,周身瀰漫著磅礴法力波动的男子负手走了进来,目光扫视著房间內的数十名种子,很快便锁定其中几人。
“山州外园的方师弟,鹿师妹……”
“门坨外园的彭师弟,洪师弟……以及泗茶外园的秦师弟。”
“以上我念到名字的师弟师妹们,可否过来一趟,我等有要事与你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