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
来宇的身形,如同一道不属於人间的鬼魅,在山川河流之上,一掠而过。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直线,朝著青州与徐州的交界地带,疾驰而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全力施展轻功,日行数千里,不过是等閒之事。
朝廷的大军还在路上慢吞吞地行进,而他,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跨越了半个大炎王朝,抵达了目的地。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之巔。
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广阔的平原。
平原之上,两座巨大的军营,隔著数十里的距离,遥遥对峙。
东边,是青州王赵枢的大营,旗帜招展,绵延十里。
西边,是徐州王赵璋的大营,同样是规模浩大,杀气腾腾。
他们名义上是盟友,共同起兵“清君侧”。但他们的营地,却离得如此之远,仿佛防备著对方,比防备朝廷的军队还要严密。
在两座大营之间,来宇能清晰地看到,双方的斥候小队,犬牙交错,彼此监视,时而还会发生一些小规模的衝突和摩擦。
“呵呵,真是一对好『盟友』啊。”
来宇站在山巔,看著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当初隨手在京城里,通过几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散播出去的几句谣言。如今,经过时间的酝酿和发酵,已经在这两个野心家的心里,长成了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疯狂生长,直到彻底吞噬掉所有的理智和信任。
赵枢和赵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明明有著共同的敌人,面临著同样的绝境,却因为彼此的猜忌,而无法真正地联手。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
来宇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猜忌,只能让他们无法合作。我要的,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需要一场大乱,一场由叛军自己挑起的內乱。这样,赵珩的军队,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平定南方,从而让整个王朝的气运,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而他,也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好处。
“既然猜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那我就再给你们,添一把最猛的乾柴。”
来宇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了纸和笔。
他要写两封信。
写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上的內容,和信上的笔跡。
他闭上眼睛,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覆盖了下方数十里的区域。
很快,他就在青州王的大营中,锁定了一个目標。
那是一个正在奋笔疾书的文士,看他的衣著和所处的营帐位置,应该是赵枢身边一个颇为信任的幕僚。
来宇的神念,仔细地观察著他书写的每一个字,分析著他的笔锋、力道、以及书写的习惯。
片刻之后,来宇睁开了眼睛。
他提起笔,沾了沾墨,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封信。
信上的笔跡,与刚才那个青州幕僚的笔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算是那个幕僚本人在此,也绝对分辨不出任何区別。
信的內容,更是歹毒到了极点。
“王爷亲启:大事不好!据內线密报,徐州王赵璋,已暗中派遣心腹,与朝廷钦差接触!他欲效仿前朝旧事,阵前倒戈,擒拿王爷您,作为进身之阶,以换取赵珩小儿的宽恕!此贼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望王爷早做决断,先下手为强,否则悔之晚矣!”
写完之后,来宇又用同样的方法,锁定了徐州王赵璋营中的一个心腹谋士,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他的笔跡,写下了第二封信。
內容大同小异,同样是指责对方已经暗中投靠朝廷,准备出卖盟友。
“两封信,应该够了。”
来宇將信纸折好,放进两个普通的信封里。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两封信,“合情合理”地,落到对方的手里。
这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山巔。
片刻之后,在青州和徐州两军斥候交错巡逻的一片密林中。
一队青州的斥候,正在小心翼翼地前进。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对面徐州那帮狗娘养的,最近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为首的斥候队长,低声咒骂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警惕地打了个手势,带著两个手下,慢慢地摸了过去。
拨开草丛,他们发现了一个已经断了气的徐州斥候。
“妈的,算你倒霉,遇上我们了。”斥候队长不屑地踢了一脚尸体。
“头儿,你看他怀里!”一个手下突然叫道。
斥候队长俯下身,从那具尸体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看那材质,似乎颇为重要。
斥-候队长心中一动,连忙拆开信封,借著林间的微光,看了起来。
他只是个粗人,识字不多,但信上的“徐州王”、“投靠朝廷”、“擒拿王爷”这几个关键词,他还是看得懂的。
“我操!”
斥候队长瞬间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这封信,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快!快回去报告王爷!天要塌了!”
他甚至顾不上处理那具尸体,带著手下,拼了命地往青州大营的方向跑去。
而在他们走后不久,那具原本已经“断了气”的徐州斥候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来宇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显现出来。
“第一个,上鉤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身影再次消失。
没过多久,在另一片区域,一队徐州的斥候,也用几乎同样的方式,“意外”地,从一个“死掉”的青州斥候身上,搜到了那封写给赵璋的密信。
做完这一切,来宇重新回到了那座山峰之巔。
他负手而立,如同一个掌控著棋盘的神明,冷冷地注视著下方那两座已经开始骚动起来的军营。
他知道,他已经点燃了引线。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著,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盟友反目、自相残杀的大戏,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