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前的巨大广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地狱。
数不清的尸体,堆积成了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肉山。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的脸上,还凝固著死前的惊恐和绝望。
他们的血液,似乎全都被抽乾了,匯入广场地面上那些用鲜血刻画出的、诡异而复杂的巨大符文中。
所有的符文,所有的血色沟渠,最终都指向广场正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座用黑曜石搭建的、高达十余丈的古老祭坛。
祭坛的顶端,蛮王呼韩邪身穿一身血色的祭祀长袍,正张开双臂,对著天空狂热地嘶吼著。他的身边,那个乾瘦的老萨满,正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
而在祭坛的上空,一个由无尽的血气和怨气组成的巨大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成型。漩涡的中心,隱隱有一个狰狞恐怖的轮廓,正在不断挣扎、凝聚。
“呕——!”
一些年轻的將领,看到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再也忍不住,当场就弯腰呕吐了起来。
就连孟天这样见惯了生死的沙场老將,此刻也是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疯子!这群蛮子都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震骇和愤怒,“他们……他们把自己的族人,全都杀了,用来搞这种邪门的祭祀?”
赵珩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出离的愤怒。
他身为皇帝,视万民为子民。而呼韩邪,这个蛮族的王,竟然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仪式,屠戮了自己满城的百姓!
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战爭的范畴,这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是天理不容的暴行!
“陛下……这……这股气息……”一个跟在赵珩身边的,懂一些道法的隨军供奉,此刻已经嚇得瘫软在地,他指著天空中的黑色漩涡,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是魔!是上古魔神的气息!我们……我们快走吧!这里不是凡人能待的地方!”
不用他说,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恐惧。
那黑色漩涡中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暴虐、毁灭和无尽的恶意,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失守,仿佛要被吸入无尽的深渊。
一些意志力薄弱的士兵,已经丟下了兵器,抱著头在地上痛苦地尖叫起来,精神已然崩溃。
“哈哈哈哈——!”
祭坛顶端的呼韩邪,注意到了广场边缘出现的赵珩一行人。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发出了更加疯狂和得意的笑声。
“南朝的小皇帝!你来了!你来得正好!”
他指著天空中的漩涡,状若疯魔地吼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草原远古狼神的力量!我用十万人的血肉,將它从沉睡中唤醒!等它完全降临,你们,还有你们的十万大军,都將成为它最好的点心!”
“你们都要死!都要为我的儿子铁木真陪葬!”
他的笑声,在整个空城中迴荡,显得无比刺耳和狰狞。
赵珩死死地盯著他,牙关紧咬。他想下令放箭,射死这个疯子。但他知道,没用的。祭坛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力场,扭曲了光线和空气。
而且,现在最大的威胁,已经不是呼韩邪,而是他头顶那个即將成型的恐怖怪物。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军队的士气正在崩溃,士兵们在未知的恐惧面前,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难道,他和他带来的十万大军,真的要葬身在这座诡异的邪城之中?
就在赵珩心急如焚,甚至感到一丝绝望的时候,一个平静淡然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不远处,王宫最高的殿顶上响了起来。
“陛下,你来晚了。”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个声音!
赵珩猛地回头。
只见王宫的琉璃瓦殿顶之上,那个他心心念念的青衣身影,正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来宇!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俯瞰著下方这片人间地狱。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驱散不了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和阴冷。
“来总管!”
赵珩又惊又喜,仿佛在溺水之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孟天、孟鈺等所有认识来宇的將领,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眼神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天人!
天人在这里!
有他在,或许……或许还有救!
祭坛上的呼韩邪,也看到了来宇。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怨毒和仇恨。
“是你!你这个魔鬼!”他指著来宇,歇斯底里地尖叫道,“你杀了我儿子!毁了我的苍狼卫!今天!我就要让你亲眼看著,我是如何藉助神灵的力量,將你的皇帝,你的大军,全部撕成碎片的!”
“然后,就是你!”
来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座尸山,扫过那些用鲜血匯成的沟渠,最后,落在了天空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仿佛眼前这足以嚇疯所有人的恐怖景象,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粗劣而滑稽的闹剧。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呼韩邪的咆哮,和老萨满那悽厉的吟唱。
“陛下,您看。”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这就是蛮族信奉的神。一个靠吞噬自己信徒的血肉和灵魂,才能勉强投射一个影子的……饿鬼。”
“你觉得,这样的东西,配称之为『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