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宇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收回长剑,归入鞘中。
金色的天子剑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仿佛饱餐了一顿。
他没有去追杀那些溃兵。
没必要。
他的目的,是救人,是破局。
现在,局已破。
他做到了。
“咕咚。”
孟鈺和他身后的虎卫营將士们,再次集体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刚才衝杀得有多么勇猛,现在就有多么的呆滯。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青衣太eunuch,只是平平无奇地挥了一剑,然后,几百步外山坡上的蛮族主將就断了一条胳膊。再然后,整个蛮族大军就崩溃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写意得就像是画师在画卷上轻轻抹去了一片墨跡。
如果说之前来宇在阵中衝杀,展现的是“勇”,是“武”,那这一剑,展现的就是“神”,是“道”。
那是完全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力量。
孟鈺呆呆地看著来宇的背影,那个身影並不高大,甚至因为穿著宽大的太监服而显得有些单薄。
可是在这一刻,在孟鈺的眼中,这个背影却比他身后的高山还要巍峨,还要令人敬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
感谢?
在这种神跡面前,任何感谢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带著劫后余生的五千残兵,默默地停在来宇的身后,用一种混杂著敬畏、崇拜、恐惧的复杂目光,注视著他。
整个落凤坡,除了伤兵的呻吟和蛮族溃兵的哭喊,再没有其他声音。
血腥味混杂著泥土的气息,在山谷中瀰漫。
夕阳的余暉洒下,將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屠杀的土地,染上了一层悽美的金色。
来宇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马上,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他在等。
等赵珩,等孟天。
他需要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个结果。
这一战,不仅是要救人,更是要立威。
要让这支大军,从主帅到士兵,都明白一件事。
有他在,这场战爭,就不会输。
他,就是胜利的保证。
他的內心毫无波澜。
杀几万人,对他来说,和踩死几窝蚂蚁没什么区別。
自从练成《葵花宝典》第九重,踏入那个非人的境界之后,世俗的生命在他眼中,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意义。
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之所以还愿意辅佐赵珩,不过是遵循著与那个垂死老皇帝的约定,以及……他自己心中那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执念。
他想看看,自己这身惊天动地的力量,到底能把这个世界,搅成什么样子。
他想看看,当一个太监,拥有了神明的力量之后,能不能把那写满了屈辱和卑微的两个字,从史书上彻底抹去。
赵珩……只是他选择的一个棋子,一个支点。
一个能让他撬动整个天下的支点。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大军的旗帜。
是赵珩的主力到了。
当孟天带著前锋骑兵,心急如焚地衝进落凤坡谷口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勒停了战马。
谷口,那原本应该堵满了蛮族士兵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血肉模糊的圆形空地,和满地的残肢断臂,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再往前看,整个狭长的山谷,铺满了蛮族的尸体。
而他的虎卫营,那五千將士,虽然人人带伤,衣甲破碎,但却一个不少地……列著队,站在那里。
在他们的最前方,一个白色的身影,骑在一匹白马上,背对著他们。
“鈺儿!”
孟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孟鈺,他惊喜地大喊一声,催马冲了过去。
“父亲!”
孟鈺看到孟天,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父亲!孩儿无能!中了敌人奸计,累及五千兄弟陷入死地!请父亲责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孟-天跳下马,一把將他扶起,用力地拍著他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检查了一下孟鈺的伤势,发现只是些皮外伤,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满地的蛮族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这边虽然狼狈但阵型还算完整的虎卫营,心中充满了疑惑。
“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衝出来的?蛮族人呢?”
孟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了不远处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白色背影。
孟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一个太监?
骑著……陛下的御马?
“这位是……”孟天满心不解。
就在这时,赵珩也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赶到了。
他看到安然无恙的虎卫营,看到满地的蛮族尸体,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没有去看孟天父子,而是径直催马,来到了来宇的身边。
“辛苦了。”赵珩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真诚。
来宇缓缓地回过头,对著赵珩微微躬身:“陛下,幸不辱命。”
他翻身下马,將手中的天子剑和那匹白色战马的韁绳,重新递还给了赵珩。
“孟鈺將军及虎卫营五千將士,已救出。伏击之敌,约三万余人,主將阿骨打断臂逃窜,余眾已溃。”
他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的话,听在刚刚赶到的孟天和一眾將领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什么?
伏击之敌有三万?
被他一个人……打溃了?
主將还被他隔著几百步斩断了胳膊?
孟天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看著来宇那张年轻得过分的、甚至还带著一丝阴柔的脸,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刚才那番话联繫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在说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