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就这么在藏书阁安顿了下来。
他每天都会来,通常是午后,待到傍晚才离开。不带侍卫,总是孤身一人。
来了也不说话,就自己找个角落,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
李德全怕得要死,每次赵珩一来,他就躲进自己那间小屋子,把门关得紧紧的,念叨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来宇倒是坦然。
他依旧每天扫地,擦灰,把禿毛扫帚使得哗哗作响。
只是他的眼睛,总会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角落里的少年。
这六皇子,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来宇心里好奇得不行。
他不敢凑得太近,只能等赵珩走了以后,才过去收拾。
第一天,赵珩看的是《大炎地理志》。
第二天,是《歷代漕运考》。
第三天,换成了《太祖皇帝实录》。
全是些枯燥乏味,寻常人看两眼就想打瞌睡的书。
来宇把这些书名一一记在心里。
一个不受宠,母亲出身卑微,在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的皇子,他看这些书干什么?想考状元吗?
別逗了。
来宇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六皇子,野心不小。
只是他现在没兵没权,连个像样的外戚都没有,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故纸堆里,想从歷史中找出一条路来。
这让来宇对他產生了一丝兴趣。
一个有野心,但暂时没实力的人,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当然,现在还早。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皇宫这个巨兽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系统,签到。”
又是新的一天,来宇照例在心里默念。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凡级上品功法——《敛息术》。”
“恭喜宿主,获得杂物——疗伤药三瓶。”
敛息术?
来宇心中一动。
这东西好啊。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葵花宝典》主打一个快,身法诡异,但动起手来,真气鼓盪,气势惊人,想藏都藏不住。
有了这《敛息术》,就能完美地將自身气息收敛起来,只要不动手,就算是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强者,也看不出他的深浅。
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哦不,是猥琐发育的神技。
他当即就找了个角落开始修炼。
这《敛息术》只是凡级功法,对他这个修炼神级功法的妖孽来说,简单得就像吃饭喝水。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彻底掌握了。
心念一动,体內奔腾的后天九重真气瞬间变得如同一潭死水,沉寂下来。整个人身上的那股子精气神也跟著一收,又变回了那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小太监。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安全係数又高了不少。
下午,赵珩照例来了。
今天他看得入神,连天黑了都没发觉。
藏书阁里光线昏暗,李德全早就回屋睡了,偌大的书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个在角落里安静看书,一个在远处默默扫地。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寧静。
“都给咱家仔细点!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一个尖利刺耳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著,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身穿褐色太监服,腰佩短刀的壮硕太监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太监,眼神阴鷙,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正是敬事房的管事牌子,孙公公。
这孙公公是三皇子赵毅母亲宫里出来的人,平日里在他们这些底层太监面前,作威作福,凶狠得紧。
来宇心里咯噔一下。
麻烦来了。
他连忙丟下扫帚,小跑著迎上去,脸上堆起最谦卑的笑容。
“孙,孙公公,您怎么来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孙公公斜了他一眼,像是看一只苍蝇。
“滚开!”
他一脚踹在来宇肚子上。
来宇顺势就倒飞了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抱著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演戏嘛,得演全套。
这一脚看著重,但孙公公只是个普通人,力道有限。而来宇已经是后天九重的武者,身体强韧,这点力道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但他还是得装出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孙公公看都没看他一眼,带著人就往里走。
“听说六皇子殿下最近总往这跑?人呢?”他阴阳怪气地问道。
来宇心里一紧。
果然是衝著赵珩来的。
三皇子和六皇子?这两人平时八竿子打不著,怎么突然就对上了?
他来不及多想,眼角的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赵珩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很冷。
赵珩手里还拿著那本《大炎兵制考》,並没有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闯入而显得慌乱。
“孙公公,你带人闯入藏书阁,是想造反吗?”赵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皇子特有的威严。
孙公公愣了一下,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躬了躬身。
“哎哟,原来六殿下真在这儿啊。奴才给殿下请安了。”
他嘴上说著请安,腰却挺得笔直。
“奴才们也是奉命办事,追查一个从冷宫里跑出来的疯宫女,怕她惊扰了圣驾。有人说看见她往这边跑了,我们这才追过来看看。没想到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好一个顛倒黑白的藉口。
谁都知道,这是三皇子在给六皇子下马威。
你一个没娘疼没爹爱的皇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狗窝里,別到处乱跑,更別看不该看的书。
赵珩握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有些发白。
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面对这种宫里的老油条,气势上终究是弱了些。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出去。”他冷冷地说道。
“殿下说没有,奴才自然是信的。”孙公公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让我们搜一搜。万一那疯婆子躲在哪个旮旯里,衝撞了殿下,奴才们可担待不起啊。”
说著,他就要挥手让人去搜。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搜查皇子常待的地方,跟打皇子的脸没什么区別。
赵珩的脸涨得通红,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来宇,突然发出了一声更大的惨叫。
“哎哟!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要死了……”
他一边叫,一边在地上打滚,动作幅度极大,正好滚到了孙公公的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公公……救命啊……我感觉肠子断了……您那一脚……力气太大了……”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惨不忍睹。
孙公公被他这一下搞得措手不及,想把腿抽出来,却被来宇死死抱住。
“滚开!你这奴才,找死吗?”孙公公又急又怒。
“公公……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我死了她可怎么办啊……”来宇哭得更大声了。
他这么一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孙公公带来的那几个小太监,想上来把他拉开,又怕真把他弄死了惹上麻烦。
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滑稽。
孙公公被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太监抱著腿哭嚎,想发作又觉得掉价,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今天来,是想给六皇子一个下马威,敲打敲打他,让他安分点。
可现在被这么一搅和,气氛全没了。再纠缠下去,要是惊动了別处的人,传到皇帝耳朵里,说他带人欺辱皇子,他也没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