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马玉心中疑惑,眼睛渐渐能適应光线。
当视线重新恢復清明的那一刻,门前熟悉的景象重新浮现。
被来往人群夯实的泥土路、对门斑驳的土墙以及......站在门前三步远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学生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胸前口袋里还插著一支钢笔,周身散发的儒雅在这古朴的胡同里,自带一股属於新时代的朝气。
与其他来访者不同的是,他並未谦卑躬身,反而双手放鬆、从容站立。
马玉意识到,这可能便是父亲说的客人。
她的目光上移,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时,有些呆住了。
好帅啊......
清秀、英气的面庞,看不出任何严肃。相反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儘是难以言说的笑意,看起来温柔极了。
就很像她幻想中的竹君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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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马玉痴痴地笑了,笑嫣如花,在深秋绽开。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门內的纷扰,门外的秋阳,与两位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之间,短短几步的距离,构成一场无声的默剧。
吴竹作为两世顏狗,打小对美色没抵抗力,见此也没好到哪去,只是比较会装罢了。
他朝有些狼狈的少女微微頷首:
“好巧,怀瑾同学。”
声音微弱,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
这让马玉张张嘴,有些摸不著头脑——咱俩认识吗?
可当她逐渐反应过来,来者最后说的四个字是什么后,难以置信的想法在脑中炸开,直接呆在原地、小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目前只有两个人知道怀瑾,一是送信大怨种杨子珍,二则是日夜念叨的先生......
我的天啊!
许多矛盾之处,在这一刻悄然想通。
马玉“噗呲”笑出声,眼眶一下子通红,低头,不好意思地將髮丝捋到耳后,久久无言。
吴竹並没有多解释的意图,昨天爬翁先生告知马裕藻家中的地址,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怀瑾同学,这才趁上午出门置办了一身行头。
钱得花到刀刃上去嘛,见怀瑾同学还是得打扮打扮的......
“这就对了,当爹妈的还能害你不成?今日这位客人,你见一见便知......”
马裕藻见到女儿杵在门口当门神,还以为她想通了,一边安慰一边来到门前,话语戛然而止。
原本有些严肃的表情,瞬间化作惊喜:
“哎呀!吴竹!你怎么来了也不吱声,就在门口站著,是被我这女儿嚇了一跳吧?別放在心上,真是疏忽了,快请进,快请进!”
吴竹从容拱手,朝马裕藻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马师叔,师侄依约前来。方才听见屋內有动静,觉得贸然叩门唐突,所以在此等候,与令爱无关,望海涵。”
“哪里哪里,快请进。”
马裕藻听见吴竹一口一个师叔,脸都快笑烂了。
吴竹拎上搁在地上的礼品,在马裕藻的招呼下进屋,路过痴呆的马玉跟前时,还朝她眨眨眼睛,微微偏头示意跟上。
“呼!”
马玉这才被解了定身咒,吐出长长的凉气。
紧接著,她也眨眨眼,笑得別提有多开心,又察觉到不妥,急忙收敛了些,一蹦一跳跟在二人身后。
嘿嘿......
交朋友的事情,也不是不行。
不过她也没胆子直接进主屋,只敢躲在屋檐下,探著脑袋朝里看去。
马裕藻正在给吴竹介绍家人:
“这位是家母,这位是我夫人,你在学校肯定见过,我就不多说了。”
“奶奶好,师婶好。学生吴竹,冒昧打扰了。”
吴竹相当自来熟,表现得很有礼节。
“好,好!真是俊小伙!你既然跟裕藻同门,来还带什么东西!”
“是呀,来你师叔家,搞这么客气。”
“奶奶跟师婶这么说,那我下次过来,便不带了。”
屋內欢声笑语,谁都忘了还有个人。
马玉听见清朗、温润的嗓音,心跳没来由的快了几拍。
她在屋檐下扭捏,想要进去搭话,可想到刚刚的倔驴模样,又不太能迈动腿。
娜拉,你害我不浅!
......
主屋內,几人寒暄完。
奶奶跟陈德馨去厨房忙活,诧异地望了一眼躲在檐下的马玉,也没故意调侃,只留略带玩味的眼神。
马裕藻正招呼吴竹用茶,眼神一扫,瞥见门前卓然立著一个人影,看起来扭扭捏捏。
不是要走么,怎么这会客人真到了,反倒不走了?
想到这,马裕藻好气又好笑,故意喊道:
“玉儿,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
“哦!记起来了,你要去见你的笔友!去吧!我要跟师侄好好聊文学了!”
马裕藻是咬著“笔友”二字发音的,明显就是调侃。
躲在门外的马玉面颊“腾”一下烧起来,顿时变得红扑扑。
可恶啊!怎么可以当著先生面这样拆台!
吴竹端茶水的手也是一颤,状似无意的扫过大门方向,与马玉对视一眼,便收了回来。
“师侄,你是有所不知。我这女儿整天念叨什么笔友,刚刚你在门外听见的吵架声,也是她非要出去见那笔友,跟我们梗著脖子闹脾气呢。”
“说什么『谁都没有我的笔友好』,还说什么『我的笔友比你请的任何人都厉害,只有他才懂我』,简直幼稚的要命。”
马裕藻毫不留情地拆台。
吴竹哪能不知道,怀瑾同学的笔友是谁。
他只是没想到,怀瑾同学胆子这么大,准备反过来去偷袭他,还跟家里人闹脾气,要不是正好今天过来,高低得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嘛,他也没想解释什么。
有些事情,是独属於两人之间的小秘密,说出来了,便没那个味了,否则怀瑾同学肯定早说了。
倒是这一声声“豪言壮语”,很受用!
“令爱真是有趣,不如请她进来坐著,一起谈谈新文学之见?”
“行......听见了没!不走就快进来吧,给客人添添茶水也好!”
马裕藻笑著朝门外高声吆喝。
马玉再也忍不住,飞快衝了进来,又羞又急,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爹!您胡说八道!”
说完便立在客厅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特別是对上吴竹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恨不得当场扣出三室一厅。
“小师妹,师叔也是开玩笑,不必在意。”
吴竹轻声细语,温和劝告。
怀瑾同学实在太可爱了,线下见到,跟信中完全是两码事嘛!逗一逗还是很好玩的。
“小师妹正值青春,灵动活泼、思想敢为人先,这才是《新青年》想要的学生面貌嘛!”
“嗯.....我回房间拿些东西.....”
马玉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说出来的话谁也没听清,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匆匆逃回房间。
她反手关上房门,背靠冰凉门板,心“扑通扑通”地跳。
待到有所平復,她走到床边,一头扎进被子里,像鸵鸟一样,將脑袋捂得严严实实,使劲锤床铺。
“哎呀......太丟脸了......”
“人怎么可以丟脸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