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著储物袋中的那三张朝笏,赵阔的脸色连连变换了几次。隨后他立即检查了一下体內蕴藏的天地气运。便发现体內蕴藏的气运並非是十六份,而是九份。
他迅速理清了其中的脉络——在画境中绘製符籙时,他便已將十六份气运尽数消耗。研究灵砂配方耗费了一份,剩余十五份则用在了绘製五张阳雷符上,成功三张、失败两张,平均每张黄品符籙恰好消耗三份气运。按照这个计算,他体內本应气运耗尽,可此刻却还剩九份...这九分显然是方才观画时刚刚获得的。
『所以,我在画中消耗掉的气运,在现实中也消耗掉了?那么我的境界呢?』
他不动声色的在大通铺上盘膝坐好,运转《六玄神功》,將体內灵力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片刻后,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按照功法记载,他的境界分明还是炼气期,可体感却截然不同。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他尝试运转功法中筑基期修士才会使用的灵力路线。令人意外的是,灵力竟顺畅地循著高阶路线运转起来,一圈过后回归丹田时,原本气態的灵力竟被压缩成了液態,如同雾气凝结成液態。只是这种液態状態並未持续太久,便因灵力浓度不足,重新散成了雾气。
猛然间,赵阔脑海中闪过郑师兄曾与他閒聊时说过的一段话:“像你们这种转世仙人,和我们这些凡胎俗子不一样。我们就像一个个小瓶子,能装的水有限;而你们是江河湖海,来多少水就能容多少。你现在境界提不上来,只是因为仙识未醒,看著像个小瓶子罢了。”
“等时机成熟,或许睡一觉、做个梦,你就会发现自己从瓶子变成了池子,再睡一觉,池子又能变成江海了。所以你若想快速提升境界,与其问我该如何苦修,不如多做些白日梦。等哪天你感觉一梦过后身体不一样了,就去找你大师姐要枚丹药淬炼肉身,境界也就上来了——说不定一夜就能筑基嘞~”
那时候赵阔刚穿越过来不久,被生存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就请教郑师兄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结果郑师兄却让他多做一做白日梦。
当时赵阔只觉得十分鬱闷,毕竟他根本不是什么转世的仙人,去做白日梦就真的只是做白日梦罢了。
可现在...赵阔却真真正正的做了这么一场白日梦。而且醒来后的状態,竟与郑师兄描述的转世仙人一模一样!
他並非转世仙人,只是凭藉画仙之术在画境中多活了“一生”,在那段短暂的画境人生里,他在『冯师姐』的帮助下,从炼气期强行衝到了筑基期,隨后便梦醒了...可醒来后,梦中那『一生』中的一切,却都被他给继承过来了!
就仿佛那神鬼故事中,仙人在梦中扶顶赐道一样,赵阔从画中醒来后,便脱胎换骨了。
『先结果,后寻因。夜生白露,倒果为因...』赵阔努力的让脸上保持著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惊天骇浪:『我的这幅画,就如那『画之虫』的故事一样,影响了现实,倒置了因果!』
暗暗平復了许久,赵阔才將翻腾的心绪压了下去。他从丹药瓶中取出一枚升龙丹,凝视片刻后,將其含在口中,隨即闭目打坐,开始引导药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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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丹药融化的药力流入腹中后,虽然也如上次那一直衝脑顶,但赵阔的鼻子却没有流出血来。而且他也並未因此感到头晕目眩,反而有了一种舒適之感。就好像乾旱的稻田终於迎来了大雨一样。
但隨著丹丸越发的被唾液融化,『雨水(灵力)』越来越磅礴,赵阔便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体內的灵力也开始出现紊乱的跡象了。
『我这个『瓶子』应该是被提升到『池子』的水平了,但与赵扩师兄相比,还是有著云泥般的差距。这升龙丹若是他吃下去,恐怕都会感到有些不解渴,但我仅仅是含在嘴里,便有些难以消受了...』赵阔暗自感慨,同时迅速思索起了排泄灵力的方案。
没过多久,他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体內的灵力几乎要溢出来。但仅仅片刻后,红晕便又悄然褪去,恢復了正常。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便会发现他的指尖正微微颤动,如同画师构思画作时的习惯性动作。
——原来,赵阔正悄悄的在心中画剑,他心神画剑,將体內多余的灵力引入神识中的画剑之內。因此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就渐渐褪去了。
可是,养剑的灵力消耗与绘製阳雷符相比实在太过微弱,根本不足以消化磅礴的药力。
所以,没过一会,赵阔脸上的红晕再次浮现,甚至衣服上还蒸腾起了淡淡的“蒸汽”——那些他无法承受的灵力,已经开始毛孔中溢出来了。
灵力外泄的瞬间,赵阔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疑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冯师姐。小师妹脑迴路有问题,轻易不会怀疑赵阔的身份,但冯师姐早已对赵阔心存怀疑,此刻见他这般异常,定然又加深了怀疑。
好在这道目光並未停留太久,便悄然移开。因为赵阔的状態再次恢復了正常——只见他袖中的手指,画动的动作已然改变。若说之前是在“画剑”,此刻便分明是在“画法咒”。
他在画符!
或者说,他將画剑当做了符纸,正在剑上画符!
在赵阔的识海之內,一柄青铜古剑悬浮半空,无形的笔墨沾染著磅礴灵力,正顺著剑刃缓缓书写著一个个符籙咒文。那些咒文,与《封魔降妖籙》中“镇邪斩魔天罡阳雷符”的內容极为相似。
修道士以符籙问天,剑修士以剑意问道...就与那青阳老道一样,赵阔观他这画剑与朝笏也没有什么不同!
原来,在赵阔第一次看到仙丹时,他便发现那仙丹上所谓的『丹纹』与他画剑上的铭文极其相似。在他成功的画出那有天数的『神雷朝笏』后,朝笏中也有相似的纹路。
冯师姐將这纹路称之为『天道篆书』。
那既然若以这天地气运为墨,便能在这丹、符、剑上留下篆书,让其与天道共鸣。那么如果有一个人,既能看懂这天道篆书的文字,也懂得如何以天地气运为墨,那么他能不能以剑为纸,在上面进行书画呢?
赵阔不知道答案,他只求能找到一个灵力的宣泄口。
隨著这柄『二不像剑』上的铭文渐渐变多,赵阔的九滴『墨水(天地气运)』渐渐被消耗一空。紧接著,剑体便像是漩涡一样,疯狂的向赵阔的体內抽取起了灵力。
赵阔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口中丹药的融化速度,让混合著药力的唾液一点点流入腹中,缓缓释放出灵力。这些灵力在体內运转一圈后,极小一部分留在经脉中滋养肉身,最终匯入丹田。绝大部分则顺著心神牵引,涌向识海中的画剑中去了。
这种可控的灵力流动,刚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內,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如沐甘霖的舒適。可当口中的丹药彻底融化,药力耗尽时,识海中的画剑却依旧在疯狂地抽取灵力,丝毫没有停止的跡象。
赵阔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犹豫了片刻后,他又服下了一枚升龙丹...
慢慢的,赵阔便在这舒適的灵力循环中入定了。
人都说,在修士入定时若能天人感应,便必定能明悟到一些事情。
赵阔也稀里糊涂的看到了一些画面,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怪梦一样。
梦中狂风不止,他和小师妹与一群人在这迷雾中的崎嶇山路上,其中还有两个道行非常恐怖的妖仙。
他们这群人顶著狂风,也不知道要往哪去。没过多久,队伍的四面八方便升腾起了一片片的黑雾。这大雾像是四面如天高般的黑墙一样,將眾人围在了中间。
黑墙內锣鼓喧天,好像有人在这大半夜里庆祝什么喜事。
明明是热闹的喜事儿,可那两个妖仙听完后,却嚇得头皮发麻、魂飞魄散,指著那黑雾大喊什么『请神送神,七宝城、玉京山』万万去不得之类的话语。
紧接著,眾人便像是著了魔一样,一个个哭著喊著排著队进了黑墙中。
每当有一个人进去后,黑墙里便有神仙喊什么『不是这个』,然后钻进雾气的那个人就像是发霉了的苹果一样,慢慢的烂没了。
等轮到小师妹的时候,那黑墙的神仙喊的是『不是这个,但得带回去』。然后小师妹便揉著眼睛,哭著鼻子说捨不得师兄,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最后,赵阔也钻进了黑墙里,黑墙里的神仙喊了一句『不是这个』。隨后,赵阔便也慢慢腐烂了...
在浑身渐渐腐烂的这一刻,赵阔突然发现黑墙並不是密不透风的,上面有许多裂缝,有些裂缝是能穿过一个人的。或许只要能从缝隙中穿过去就能活命了...
猛然间赵阔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身旁的丹药瓶,却发现瓶中已是空空如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