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便有那师弟趁著王师兄不注意先衝进了屋內,隨后眾人蜂拥而入,一个又一个的任由那屋顶巨口垂下的触手捲住,然后便爭先恐后的爬向了巨口。
王爭见师弟们先行一步,气得捶胸顿足,立即掏出了御风符,化作一道遁光第一个飞向了巨口——那巨口咕嚕一声,便將他整个人吞了个一乾二净。
王爭与眾人爭先恐后的『飞升』实在太过滑稽,惹得小师妹一阵嬉笑。赵阔也捂著肚皮坐在了地上,不住的拍腿狂笑了起来。
他这么一坐,小师妹就没法再趴在他后背上了,索性便顺势落了地,站在了赵阔身边。
小师妹落地之后,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拧——屋內的髮丝骤然收紧,那些还在亢奋攀爬的弟子瞬间被勒得血肉模糊,肢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睁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拼尽全力想把手臂伸得更长。小师妹却偏要捉弄他们,故意让髮丝忽松忽紧,看著他们在希望与绝望间反覆挣扎,笑得越发开心。
“这仙哪是怎么容易成的?自然是要经歷一些劫难了...师兄,我不是在故意折磨他们,我这是在助他们渡劫!呵呵呵呵...”
师妹笑了半天,没听到师兄回应,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她急忙撩开红盖头看向了地上坐著发疯的赵阔,却见赵阔双眼清明,正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脸。再一看,赵阔手中还握著一根木炭在草纸上飞速勾勒著。
——原来,赵阔根本就没疯,他是在借疯掩人耳目!
方才见柳薪如香烛般被点燃,他便知道自己只剩下了《大婚图》这么一条活路,於是心思急转,长笑一句,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装起了疯。
这一坐,便断了小师妹趴在他后背上的可能——就如那晚他躺在床上时一样,小师妹从他身上离开了,顺势站在了他的身边。
两人一站一坐,赵阔一抬头便能看到师妹盖头下的样子了。
赵阔原本以为,自己只有机会匆匆的看上这么一眼,没想到小师妹天生喜欢折磨別人取乐,见到王爭等人上演了一场『飞升』的闹剧后,便与他们戏耍了起来。
这便给了赵阔更多的时间,甚至让他偷偷从画箱中拿出了炭笔和草纸...只见那草纸上刻著一个半人半魔的东西。
——原来这小师妹的脸上竟生著两排眼睛,共八目,瞳孔是诡异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绿的光。嘴角从耳根处裂开,形似蜘蛛的口器,嘴唇內侧的两颗尖牙突出唇外,如白玉獠牙般泛著冷光。这副模样诡异到了极致,却又透著一种妖异的美感,绝非人间所有。正常人见了定会魂飞魄散,可在妖魔眼中,怕是要称一句“绝色”。
“李玉芝啊,李玉芝,瞧瞧你现在的这副面孔...难怪我明明三番五次的见过你,却始终无法落笔...你果真是入了魔,你现在哪还有人的样子!”
赵阔撕碎了草纸——他已通过速写將小师妹的模样刻在了心里。
“哼。”小师妹冷哼一声,將盖头撩下来了,语气带著一丝骄傲,“什么入魔,这是我的仙相,是菩萨面,罗汉相!我母亲乃是幽冥的盘丝菩萨,我隨母相,天生八目,裂口獠牙。”
“盘丝菩萨?”赵阔愣了好半天,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先不说小师妹的来歷...这菩萨哪有生娃的?
而且还是一个住在幽冥,且会盘丝的...
小师妹总是满口谎话,这几日赵阔已是被她骗过几次了。自然不会信她的鬼话。索性便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赵阔思虑了一番,转而看向了屋內说道:“师妹,这些人也算是与你朝夕相处多年了,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哼,师兄——正所谓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这些人心术不正,往日也作恶多端。他们来到这黑风山上,名为求仙,实为求魔。他们中旦凡有一人得道,天下便要鸡犬不寧!
小芝今日杀他们,一是护佑苍生,二是为柳州受业,三是超度他们。
所以,我是在代阴曹地府执法,行的正,作的正。
今日他们在我这里受够了苦,便不用去无间炼狱受刑,直接入轮迴——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感激小芝哩~”
小师妹可真是满口道理。
她语气悲天怜人,说的非常好听。就好像真的是为了做善事才折磨这些人。可实际上她折磨这些人的本质目的,就是为了取乐罢了。
就如郑老疯子所言,这小师妹乃是天生的妖魔,她心性残忍,生来就是如此。除了同为神仙转世的赵师兄,她根本不把別人当人看。
她此刻辩解,不过是怕玩得太过火,惹『赵师兄』不快罢了。
话语中,屋內的髮丝已再次动了起来。那些缠绕著眾人的髮丝尖端化作细密的针,尽数扎入眾人体內。似乎那髮丝中隱含毒素,在毒素注入到了眾人体內后。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影瞬间安静下来,双眼安详闭合,仿佛只是睡去。隨后髮丝將扭曲的遗体理顺,轻轻埋入菌斑之中,免得破坏了婚礼的“喜气”。
见小师妹竟真的按照自己的话,结束了这些人的痛苦。赵阔的双眼不由微微一动。
王爭等人屡次想置赵阔於死地,赵阔自然不会怜悯这些人。何况他自身难保,哪有心思顾及旁人死得痛不痛快?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他的试探——试探小师妹对他的在意程度,试探这看似无解的死局,是否藏著破局的生机。
只要小师妹在意赵师兄,她便受这『心尸』的影响。
而只要她受这心尸的影响,甚至心中的执念比渡劫得道更强烈,那么无论小师妹有什么样的仙相,也未必不能將她画在画里。
从小师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以及今日所表达的態度来看,赵阔能看出,小师妹不是一般的在意赵师兄的。
这让赵阔心中对之后的计划多了两成把握——先前仅有的半成把握,此刻已悄然增至两成半。破局的希望,终於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