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之人正是李玉芝师妹。
她背上背著赵阔的画箱,站在前堂后门前,脚边丟著几个歪倒的红灯笼,油纸灯罩已经被雨水泡冲皱了。
“你们急著走什么啊!”李玉芝的声音带著哭腔,还夹杂著风雨的呼啸,“叶师弟特地嘱咐过,这法事得按真婚礼的规矩办,没布置完绝不能入堂!消除不了小师妹的执念是小,惹恼了她可是要出人命的!”
她跺了跺脚,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淌:“你们一个个只顾著聊天,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雨下大了,吉时马上就到,灯笼都没点,你们倒先急著入堂——这不是故意惹她生气吗?真出了事,死了人,谁担著啊……呜呜呜……”
眾人面面相覷,脸色都有些尷尬。不光李玉芝叮嘱过,赵阔先前也反覆强调,仪式必须合规矩,否则会触怒小师妹。可事到临头,连赵阔自己都忘了这茬,若非李玉芝及时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柳薪虽有筑基修为,却也怕坏了“取药”的流程,当即换上温和的语气笑道:“怪我怪我,小师姐先別急,这时辰新娘子怕是还在梳妆,咱们趁著她没来,赶紧把灯笼点好便是。”
外门弟子们听出他在打圆场,纷纷附和著冒雨去捡灯笼。赵阔摇了摇头,走向了李玉芝,接过了画箱。
“成天把这箱子当宝贝,下雨了倒扔在地上,也不记得收!”李师妹揉著眼睛埋怨起了赵阔:“你看看,里面都有点进水了,要不是我看到了,里面的画恐怕都湿透了!”
赵阔一愣——这画箱外层蒙著防水兽皮,內衬也是防潮的,他进屋前明明盖严收好了。可李玉芝却说箱子倒了进水了!
恐怕是这大风將箱子给吹倒了。
赵阔急忙將画箱放在了屋檐下,弯腰检查起了画箱。结果却发现箱內十分乾燥,根本就没有进水。
结果就在赵阔弯腰的功夫,李师妹竟是爬骑到他后背上来了!
“师兄,我骑你后背上补个妆哈~~”
赵阔本以为她实在逗自己,结果这李玉芝好像真的在他后背上画起了妆,不光画起了妆,好像还换起了衣服!
——这李师妹人长得漂漂亮亮的,可她做的事情却这么的抽象,可谓是让人两眼发黑。搞得赵阔愣在原地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趴我后背上画什么妆?別胡闹,赶紧下来!”
赵阔伸手把人拉下来,指尖却摸到一片冰凉黏滑的触感,抬手一看,满掌都是黑褐色的淤泥。
——轰隆隆隆...
一道惊雷在天空中划过,照亮了越发昏暗的中庭。也照亮了赵阔眼前那从屋檐上流淌而下的水幕,在那水幕的倒影中只有他自己,背后是空空如也。
赵阔猛然向后跌了两步,怀中的金手鐲掉落了下来。
一只红袖精准的从赵阔背后伸了过去,在半空中拿起了手鐲,然后又收了回去,戴上了那鐲子。
赵阔眼前的水幕中只有他一个人,可他却清清楚楚的能感觉到背后上就是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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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小芝粗心大意的,將这鐲子落在了牢里。幸亏你带了过来...”
两只红袖从赵阔胸前绕了过来,环住了他的脖颈。赵阔的肩头也突然靠过来了一个带著红盖头的头。那盖头的流苏在晃动中不断摩擦著赵阔的脸颊,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现在我的嫁妆你收了也用了,你的三金彩礼我也拿了戴上了,这装亲事,算是齐全了——我化好妆了,赶紧背我入门吧,等咱们拜了堂,我还得、还得將你...哼哼哼哼哼...”
李玉芝小师妹在赵阔的后背上吃吃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终於得逞的兴奋与病態的残忍...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准备和將赵阔『还得』什么,竟是兴奋的浑身发抖。
在这一瞬间,千百种念头在赵阔脑中瞬间杀开。他就如同在大梦中猛然醒了过来一样,思维慢慢的清醒了——赵阔是看过那张请帖的。
那请帖上新娘子的名字上,写著的就是『李玉芝』。
郑师兄在与赵阔聊天的时候,也多次提到过『李玉芝』这个名字,甚至王爭等人在聊天的时候,也说过『李玉芝小师姐』等等话语。
可无论是赵阔、郑师兄、柳薪还是王爭等等人,都莫名其妙的没有將李玉芝和小师妹联繫到一起去!
明明她就在眼前晃悠,明明名字完全对得上,可他和所有人都像被蒙了眼,从没把“李玉芝”和“小师妹”联繫到一起。那些不合理的地方,竟被潜意识脑补成了理所当然。
明明这个李玉芝,就是跳井的那个小师妹,可所有人却偏偏对不上號,脑中还莫名其妙的有著许多有关於『內门李玉芝』的各种记忆...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几天明明就在我们眼前,我们却不认识?!”
“师兄想起来了?”后背上的人轻笑起来,声音却渐渐变了调,“他们都说我用障眼法,可我哪用了什么障眼法...明明是你们活在业障里。
还有人说我能看见,是因为我疯了。说什么我成了癲仙...分明是你们都像是虫子一样,活在那小小的纸中,看不清这宣纸外的真实...”
在小师妹的声音中,赵阔突然发现,这庭院里其实一直都有著『沙拉拉拉』的怪响声。那声音既像是大风吹过草原时厚密的草丛发出的声响,又像是某些东西疯狂生长时发出的噪音。
赵阔猛然抬头,发现庭院中原本的草木,其实早就腐烂了。无数黑红色的菌斑正在暴雨中疯狂的滋生著,那些霉菌绒毛长得像是女子的长髮一样,又厚又密,整个庭院早已被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红毯。
黑红色的菌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著,院子里坍塌的墙壁已经被推倒了,菌斑也已蔓延到了黑夜的深处...可对面房檐下的人却对那些菌斑指指点点,说什么草木在雨中长得快。
看著脚下的怪异霉菌如长发般渐渐蔓延到了自己脚下,赵阔面色苍白,浑身发冷,想起了某个恐怖的梦境。
“那、那是什么东西?”
“师兄真是越来越清醒了,竟能看破我的本相了...早些拜堂吧,趁著你还没完全清醒。”小师妹的声音中带著诱惑,又藏著威胁,“不然,可別怪师妹没能让你快乐起来了...或许,你就喜欢这样双修也说不定?那么咱们就在这儿將堂给拜了吧!”
话音落地,远处的那些噁心的东西便朝著赵阔这边疯狂的蠕动了过来。
赵阔眼前一黑,嚇得双腿发软,牙齿打颤。想要退开,结果两腿却不听使唤,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眼见要完蛋,赵阔一边挪著自己的腿往后退,一边嘚嘚瑟瑟的,胡言乱语的劝说了起来:“师妹,你先別激动,我不是不和你双修,我就是想先给你画一幅私房画留个纪念...你盖头下的真正的脸,是不是与我之前看过的样子不一样?
乖,你先將那些东西挪开,从我背后下来,我画一幅画便跟你去成亲...”
小师妹发出了一阵狂笑,隨后,她搂住了赵阔的脖子,说出了这么样的一句话:“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这哪是什么人话??这是狂风大雨吹过草原时发出的摩擦声音!
赵阔突然惊觉,从始至终,他“听”到的所有话语,都是这风声幻化的!明明是自然之声,他却能清晰分辨出“语意”。明明知道是错觉,却偏偏听得真真切切,就仿佛是耳语一样。
狂风暴雨越来越大了,吹得庭院疯长的东西沙啦啦作响——小师妹似乎又说话了。
她说会给师兄看的,让师兄別急,等拜了堂同房时,师妹自然会下来让师兄好好的画一画的。
咔嚓一声,又是一道惊雷闪过,赵阔浑身微微一晃,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面色苍白如纸。
风声雨声不断吹在赵阔耳边,像是那拔头仙子的仙音,不断灌入他的脑子里。
赵阔头痛欲裂,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赵兄,你站在那做什么?师弟们可是都等著你把师姐引来呢,你现在考虑下山的事儿,怕不妥吧?”远处的柳薪看到赵阔一直站在那边不动,不由意味深长的催促了起来。
“闭嘴!”赵阔红著眼睛朝著他大喊道:“你没看见我正忙著背著新娘子吗!”
眾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