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人去置办红纸人后,王爭连忙凑上前表忠心:“师兄放心,寨子里的铺子就有现成的红纸人,保证片刻就能送来。至於人手,除了上山寻药没回来的,还有一百多人。拋去守山崖与寨子的,有一个算一个,必定全部去高坡宅院听命!”
一旁的方脸师弟跟著插口,:“就算是腿断了爬不动的,我们也把他抬过去!”
此话意有所指。
这井寨中,现在断了腿的就一个人——那络腮鬍子的命也是硬,断了腿后又挨了一脚,竟然还没有死透。虽说以他流血的情况来看,凡俗的手段肯定是救不活了,但在这黑风山,他却还能救一救。
方脸师弟特意提这一嘴,就是想替他求条活路。只要赵阔鬆口说“腿断的也抬过去”,便算是饶了那络腮鬍子一命。
赵阔扫了眼晕死在地、气息奄奄的络腮鬍子,又抬眼审视了一番王爭。
这一眼,看得王爭脸色骤变。他猛地起身,二话不说便扬手一掌,狠狠拍在那刚刚求情的师弟的天灵盖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红白之物混著脑浆溅了一地,像摔碎的西瓜般触目惊心。求情的师弟闷哼一声,像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赵师兄!”杀完人,王爭红著眼眶,对著赵阔扑通跪倒,哭嚎著辩解,“这几天內门那边逼得紧,可我真没敢接害您的差事啊!一来是念著咱们往日的情分,二来是我若真动了手,就算討好了內门一伙人,也得把大师姐这伙人得罪死了!”
以前赵阔便总听人说什么『大师兄』、『大师姐』的,搞不明白谁是谁。
但这两天赵阔已经是在郑师兄这儿彻底弄明白了。
六玄主是六玄门真正的师父,但宗门內上上下下都修炼的是老祖的『六玄神功』,而六玄主名义上也都是代老祖收徒。所以內门中的那些与玄主们走的特別近的弟子们、有机会成为老祖记名弟子的好苗子们,都会亲切的叫他们一声大师兄、大师姐。
王爭不是內门中的人,但他在井寨呆了二十多年了,资歷比內门的许多人都老。再加上他是某位玄主按在外门的眼睛,和玄主走的近,所以他也会叫一声『师姐』——算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所以,王爭口中的这个大师姐,指的是两位女玄主中的一位。
王爭朝著赵阔膝行两步,哭诉道:“再说,叶山河本就想对您动手,我何必再对您动手呢?所以我是真不想掺和这浑水,方才才想把您赶走,不愿跟您去那宅院的!”
“因此我是真没想过对您懂什么歪心思...是齐山齐海这俩兄弟蠢!”
王爭咬牙切齿,状若疯魔,“这两个狗东西是新来的,又蠢又不懂规矩,还老想著上位!他们压根不清楚您往日的手段和实力,竟想著抢在叶山河前头结果了您,好提著您的人头去內门领赏!可他们又怕事后担不起大师姐的怪罪,便故意当著我的面对您动手,想把我们这群人都拉下水!”
“下去安排吧。”赵阔一副懒得听、漠不关心的姿態。
王爭等人如蒙大赦,抬走了那个死了的和那个快死了的师弟,便去安排事情了——这人证全是被抬走了。
看了一会王爭等人离去的背影,赵阔目光投向远处山坡上的宅院,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小嘍囉都我已经都已聚齐了...之后应该还会有一个『帮』我取药的『外援』下山来帮忙。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就看我的够不够快,能不能在主角赶回来前,把小师妹先给办了!』
之后,赵阔先回住处收拾了点东西,便径直去了高坡宅院。红纸人早已送到,他简单安排了一番布置,便让送纸人的师弟们守在宅院大门外。
赵阔特意叮嘱这几位守门的师弟,让后续来的人都先在前堂候著,没他的吩咐不许进中庭,且进了宅子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绝不能回头。
几位师弟不敢多问,乖乖去前堂门外值守了。
赵阔独自留在中堂,环顾四周。喜堂的布置和前几日一模一样,红绸依旧高悬,喜烛也已备好,没人动过分毫。可不知为何,地上散落著几缕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髮丝——李玉芝髮丝偏红,根黄毛丫头似的,所以这头髮应该是她的。
看著地上的那些髮丝,赵阔忍不住腹誹,这丫头年纪轻轻就开始脱髮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清理完髮丝,见天色尚早,赵阔便在中堂门口支起画箱,打算把《大婚图》再精修一遍。这一次,他將婚堂背景画得愈发有神韵,新郎官的眉眼也勾勒得惟妙惟肖,可当笔尖移到新娘的位置时,却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
冥冥之中,他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就算亲眼见到小师妹盖头下的脸,自己也未必能將她真正画进纸里。这念头让他心烦意乱。
转眼已是黄昏,前堂里已挤满了人,喧闹声隔著中庭都能听见。井寨的弟子们早就到齐了,只是见赵阔在专心作画,都识趣地在前堂静候,没敢过来打扰。
赵阔放下画笔,转身从中庭步入外堂后门。后门立著一道描金屏风,绕过屏风的剎那,他看著前堂的景象,不由微微一愣。
按常理,前堂眾人该面朝屏风主座,可此刻所有人都反著站、反著坐,后背齐刷刷对著屏风,脸则朝著宅院正门,像是在翘首期盼什么人来。
就在这时,屏风前主座上的王爭瞥见了赵阔,急忙起身相迎——他是倒著走的。
看著王爭这诡异的姿態,赵阔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我只让你们进宅后莫回头,没说不能转身。你们为何都倒著走?”
“啊?”王爭明显愣了一下,满脸茫然。
这时,主座另一侧传来一声嗤笑。赵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生的贵公子摇著摺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仅是扫了一眼,赵阔心中便猛地一凛。这贵公子周身的气息极为浑厚,连郑老疯子都远不能及,竟是他醒来后见过的最强之人,恐怕早已踏入筑基境界。可他方才是和王爭同坐主座的,显然不是六玄主,身上穿的也並非黑风六玄门的弟子服饰,应该並非六玄门中的人。
可他却张口叫赵阔『师兄』。
“呵呵,看来赵师兄內伤未愈、法力尽失,否则也不至於连那妖魔的障眼法都看不穿。”贵公子摇著摺扇,转头对王爭道,“王爭,在他眼里,你们都是背对著他、倒著走路的。”
王爭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微妙,堂內外门弟子们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显然在眾人眼中,他们都是面朝赵阔的,姿態再正常不过。
看著堂內背靠背谈话的眾人,赵阔的神色愈发古怪:“障眼法?”
赵阔瞳孔猛然一缩——那日窗外的“狗叫”与狗影,不就是障眼法吗?
还有那晚,他明明感觉自己背著人,却斩不中。明明有体温有重量,却杀不死...这些东西不是幻象,不是障眼法又是什么?
赵阔是中过招、有过“发疯”前科的人,郑师兄又说过,若与小师妹接触久了精神会受到影响。因此赵阔一直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出了问题。
现在,有一位修为非常高的修士一语点破了玄机,赵阔顿时便不由真的怀疑起了自己,怀疑是不是自己又中了小师妹的招,但却一直没有发现。
“书中说,癲仙证的是混沌道,小师妹背靠混沌,看她便如见混沌。”赵阔脑中飞速闪过《画仙》里的记载,“窥视大道能让人顿悟成仙,可窥视混沌却会扰人心神、引人走火入魔。常人看上癲仙一眼,便会如郑师兄一样陷入癲狂。就算是境界不足的神仙,见了癲仙、听了他们的囈语,也会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这几日与小师妹接触的可不少,可我却吧半点事情都没有...”赵阔心头髮寒,“我不是转世神仙,只是个普通穿越者,怎么可能安然无恙?更何况,她说不定就趴在我后背上,正蒙著我的眼睛呢...”
想到这,赵阔的脸色越发的精彩了起来,他看著那些后脑勺对著后脑勺窃窃私语的师弟们,越发的怀疑起是不是自己有问题了。
毕竟,若这群人真的在背靠背,那么他们又是怎么看清对方的脸,怎么交头接耳呢?
『如今,寨子里的人都说我出了问题,连那位境界远高於我的贵公子也说是我出了问题...
所以,我...我疯了?
是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