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一阵阵巨响,厚实的手掌不断狠狠砸在箱体之上。定睛看去,掌印落下处,竟凝起一层薄薄的冰霜,足见这六玄神功的不凡。而出掌之人,显然是想以巧劲从內破坏箱体的榫卯结构,而非蛮力硬撼。
试了几下后,赵阔便停手了。
“我之前问过郑师兄是如何开的这种箱,他说若如此妙用灵力的话,外门中许多人都能开箱。只是外门弟子修炼的六玄神功是改过的,虽然放在外面也算上层功法,但终究有缺陷,所以强行开箱无法像他那样,百分百的保证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不过,若是得了黑风老祖的功法真传,按照真正六玄神功的方法运转灵力开箱,那么稍稍使用一丁点的灵力便够了,即使练气前期的修为,也能保证开箱时不破坏里面的东西。
凭我如今的修为和所学,即使用郑师兄的方法强行开箱,恐怕也是会损毁箱內物品的。所以还是別乱搞了。”
赵阔沉吟片刻,將体內的天地气运分成六份,吞掉了其中的一份。剎那间,一股玄妙感漫遍全身,宛若大梦初醒,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他凝神聚气,闭目缓缓入定,回忆起了六玄神功的功法要义。
黑风老祖虽常年隱匿不出,却极盼有人继承衣钵。当年他將功法传予六玄主后,便指望借六玄主之手传下去,再从弟子中挑出最拔尖者,收为亲传弟子。六玄主不敢违逆老祖意愿,是以黑风六玄门上下,无论是六位玄主、內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修习的都是“六玄神功”。
可郑师兄曾悄悄告诉过赵阔:六玄主手中的六玄神功,与弟子们学的版本截然不同。说白了,这六人是在对不问世事的黑风老祖阳奉阴违——他们虽传下功法,却怕有人先一步被老祖看中,抢了亲传弟子的名额,竟在功法里动了手脚。
因此,除了六玄主,其他人学的“六玄神功”全是阉割版。內门与外门弟子手中的功法,放到外面虽也算是不错的修真功法,但终究没有蕴含天数,算不上仙家功法,
即便是阉割版的,这六玄神功在凡品功法里也属上乘。郑师兄曾说,哪怕是阉割版,也能让人十分平顺的修炼到金丹期,若天资卓越,结婴也並非无望。因此黑风六玄主虽小,但各门各派却都暗暗送弟子前来偷师——当然他们偷师到的都是阉割版的玩意。
可见黑风老祖隨手丟出的东西,底子有多深厚。隨手拋出来的东西,便非同小可,即使阉割了真正的奥义,也足以让许多门派產生浓厚的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赵阔睁开双目,眼中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此刻,赵阔已借天地气运之力,重新参悟六玄神功。只觉脑中灵光乍现、醍醐灌顶,竟如神助般触碰到了功法深处隱藏的奥妙。那感觉太过奇妙,仿佛他正以天道视角俯瞰一条登天之路:哪段路方向正確,哪段路走了歪路,甚至哪处悄悄绕了回头,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原来如此!六玄主虽篡改了功法,却只是隱去部分奥妙,並未將其改得面目全非...说白了,就是阉割版的六玄神功在真正的奥义上『言而未尽』。与原版的六玄神功相比,只是差了一层窗户纸罢了。
可这层窗户纸,我却是怎么都没能捅破...』
赵阔现在不光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领悟了真正的六玄神功,而且还发现,六玄主手中的那份六玄神功也有点不对劲...
或者说,六玄主手中那个版本的六玄神功,莫名的让赵阔感到有一丝违和感。就好像那上面依然盖著一层面纱一样。
犹豫了片刻,赵阔又消耗了一点天地气运,剎那间,六玄神功外表那层厚重的“面纱”,竟被天道之力缓缓掀开。他的双眼愈发明亮,待將功法要义彻底嚼透时,眼中已是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老祖在传授六玄主功法的时候,好像也做了改编...所以,六玄主的、外门的六玄神功都是改编过的版本,只有老祖和我现在知晓的这个版本,好像才是真正的六玄神功。
真正的六玄神功,应该是一种修炼出千万化身的禪功。或许应该叫『千面归一诀』又或者『万佛归一功』之类的才更合適。
若是修炼了老祖给的那份改编过的功法,时间久了会出大问题的...』
六玄主只是將手里的六玄神功隱去了奥义罢了,相对而言,老祖做的改动就有点狠了。
以赵阔对真正六玄神功的理解来看,老祖给六玄主的那个版本若修炼的久了,自身的认知会出大问题,会把自己当做別人。而这种出了问题的人,最適合被炼製成化身,又或者適合用来夺舍。
六玄主虽然在传授弟子的时候,隱去了一部分奥义,但却能稍稍的延缓一下修炼者出问题的时间。
但终究还是会出问题。
『难不成,老祖的肉身出了问题,他明面上是在寻找亲传弟子,实际上是在寻找一具合適的肉身?』
以上的东西都是赵阔瞎猜的,而他的这些猜测,其实是毫无根据的。用胡思乱想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这些胡思乱想,却是赵阔在天道气运的藉助下產生的念头,因此,他的猜测虽无根据,但答案却未必是错误的。
赵阔的脸色渐渐变得精彩了起来,他未能想到,原本只是想要开个箱子的自己,竟是在无意间发现了宗门內隱藏著的一件大事情。
『六玄主既然会去修改六玄神功,便说明他们是知晓这个情况的。但他们却为何不逃?』
赵阔记得郑师兄说过,六玄主与他原本都是太一门的『第二代弟子』,在太一门的身份地位应该是不低的。而井寨內更是传闻,那位大师兄,也就是赵阔的前身赵师兄,原本在太一门的时候,地位也非常的高。传言是转世的仙人。
『赵师兄来到这黑风山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是太一门派来救这六位玄主的?』
『他参加老祖的贺寿是为了什么?』
『他之所以受伤,是不是便是因为他救人失败了...』
赵阔越发的感觉,赵师兄绝不可能会因为一位女玄主害死小师妹了。因为他大概率是来救人的!
而小师妹、叶师弟与赵师兄既然是一同上山的,自然肯定知道赵师兄是来做什么的了...但既然小师妹知道赵师兄是来救人,而非来寻旧情的,又为何要跳井呢?
又为何要有如此大的怨念,非得抓著自己不放呢?!
隱隱中,赵阔发现前身给自己留下的因果,要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复杂和恐怖,而自己也似乎早已搅入了一场无形的漩涡中——如果赵师兄是因救人失败而负伤,那么赵阔也必定命不久矣!
“咔噠——”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身后传来,像是窗户被人悄悄推开了一道缝。赵阔浑身一僵,瞬间便知:小师妹又靠近了一步。
『赵阔啊赵阔,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哪是之后要命不久矣,你是马上就要呜呼哀哉了!』
赵阔哪还敢再胡思乱想,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红著眼眶运转真正原版的六玄神功,一掌接一掌狠狠砸向箱子。“砰砰砰”的巨响再度充斥房间,尘土飞扬,几乎遮蔽了视线。
赵阔是赵阔,赵师兄是赵师兄,两人本就不是同一人。可前来寻仇的小师妹,根本不会跟他讲这种道理。今日他若不开箱,必死无疑。可若开了箱,拿了小师妹的嫁妆,便要与她拜堂成亲,让她完成登仙的最后一步。
可赵阔偏不信邪,非要打开箱子看一看。毕竟要说这箱子里的东西是小师妹的嫁妆,那就有点太扯淡了!所以,里面装著的定然是小师妹、赵师兄相关的仙法或法宝才对!
和郑师兄一样,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倔强的种。不看到棺材是不会落泪的。
“砰砰砰!”
又是几声巨响,屋內的尘土愈发浓重。这一次,赵阔的掌力与此前相比,竟有云泥之別——几掌下去,原本纹丝不动的箱子不仅轻易变了形,连箱子下方的地面都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整只箱子仿佛被硬生生夯进了土里!
虽说赵阔刚刚领悟功法,还未花费时间稳固,使得功法的威力无法真正的被发挥出来。但用这种仙门的功法,去开一个凡人锻造的破箱子,却也是够了。
待尘埃渐渐落定,铁木箱已彻底龟裂,裂缝宽得能塞进手指,裂口处还凝著淡淡的冰霜痕跡。赵阔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箱体狠狠一拉。隨后“咔啪!”一声脆响,箱子竟如损坏的七巧鲁班锁般,瞬间四分五裂。一件用羊皮紧紧包裹的东西从碎裂的箱体內掉出,“噗通”一声落在地上。
打开羊皮,赵阔发现羊皮內包裹的竟是一本薄薄的剑谱,以及一本厚厚的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