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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府,后院。
此刻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穿过几进垂花门,绕过游廊,便来到三少爷卞荣独居的“棲霞院”。
院中引活水成池,池边叠砌著玲瓏太湖石,植有名贵花木,虽是深秋,仍有晚菊傲霜,桂子余香。
此刻,卞荣瘫坐在花梨圈椅里,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攥著一块丝帕,上面有几丝血跡。
一个心腹隨从正躬身站在他面前,低声稟报著。
“……少爷,刘家庄那边,已经处理乾净了。用的是刀剑,模仿江湖仇杀的路子,保管官府和公所那帮人查不到。”
卞荣闻言,非但没有放鬆,反而一巴掌狠狠摑在那人脸上!
“啪!”清脆响亮。
“蠢货!谁让你们杀那么多人?”
卞荣压低声音:“老子只是让你们把可能见过刘三的几家处理掉!谁让你们屠村?四十三条人命,你当是宰鸡杀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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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从被打得一个趔趄,捂著脸,委屈道:“少爷息怒!是……是兄弟们觉得,既然刘三他们折了,事情可能已经漏风,不如乾脆利落,把所有可能的线头都掐断……免得留下后患,牵连到少爷您啊!”
“后患?”卞荣气得喘粗气,又咳嗽了一声,“这么多条人命,闹得满城风雨!公所那帮老狐狸是吃素的吗?”
他越想越怕,烦躁地挥手:“去!赶紧去!找僻静地方,多买些纸钱元宝,悄悄烧了,给……给刘家庄那些冤魂烧去!让他们安心上路,別……別来找我!”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內心极为不安。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隨从不敢多言,连忙退下。
卞荣心神不寧地坐下,端起参茶灌了一口。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些香烛纸钱,就在屋內角落里一个铜盆里点燃烧了起来,嘴里低声念叨著什么,神色惶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丫鬟的问安声:“大少爷。”
卞荣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扑灭铜盆,可是有些来不及了。
门被推开,一个年约三十,面容与卞荣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卞家大公子卞贵。他身后跟著个端著托盘的小丫鬟。
卞贵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烧纸的烟味,又见墙角铜盆里火光未熄,纸灰飞扬,眉头一皱:“三弟,这是做什么?”
卞荣赶紧站起身,脸上挤出悲伤的神情,哽咽道:
“大……大哥,你来了。我……我今日在公所,听人说城外刘家庄遭了难,被邪教妖人灭门,四十三口无一倖免……心里实在难受。想著那些无辜百姓,还有那些可怜的孩子……就忍不住烧些纸钱,聊表心意,希望他们早登极乐,来世投个好人家。”
他这套说辞倒是反应极快,表情也到位。
卞贵闻言,面色稍霽,眼中露出一丝讚许,拍了拍卞荣的肩膀:
“三弟,你有此仁心,为兄甚是欣慰。不过,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莫要过度伤心伤了身子。此事乃是白阳教妖人所为,丧尽天良,天理难容。如今联合公所已经发布告示,全力剿杀白阳教,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他示意身后丫鬟將托盘放下,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汤品。
“听说你最近练武辛苦,这是你嫂子特意让人燉的百年老参汤,最是补气养神。趁热喝了,好好休息。”
卞荣连忙躬身:“多谢大哥,多谢嫂子掛念。”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卞贵温和地笑了笑,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卞荣脸上那悲伤温顺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
他走到桌边,看著那盅参汤,冷哼一声:“装模作样!不就是想在爹面前显摆你仁厚友爱,想稳稳继承卞家產业,我呸!”
他眼中闪过一抹不甘:“这卞家偌大的基业,交给你就完了,只有我卞荣才能让卞家在津门独占鰲头!”
卞荣发泄完怨气,定了定神,走到窗前,將窗户完全推开。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入室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诡异可怕,將双手掌心向下,虚按於自己脐下三寸的小腹位置。
手指微微用力,指尖陷入皮肉。
然后,他开始呼吸。
隨著呼吸的节奏,他的腹部鼓起,並非是正常鼓起,而是违背生理规律地向內凹陷,肋骨根根分明,仿佛整个腹腔都被抽成了真空。
胃、肠等內臟被强行挤压移位,发出轻微蠕动的摩擦声。
紧接著,闭气。
他脸色逐渐涨红,青筋暴起,眼珠微微外凸,双手按压在腹部轻微颤抖,似乎在压缩著吸入腹中的那股“气”。
想要將这股“气”挤压在丹田深处。
而原本深陷的腹部,如同被充气的皮囊,骤然向外鼓凸,形成一个夸张的圆弧,皮肤紧绷到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和肌肉。
一吸,一闭,一呼。
一凹,一滯,一凸。
循环往復。
每一次循环,卞荣的脸色都在涨红与青白之间转换,冷汗涔涔而下,眼神却愈发亢奋。
这便是一种名叫“羽人腹”的邪术。
一种流传自五代十国时期,在大宋时期就被正统武林唾弃,並失传的诡秘之术。
它並非吸纳天地灵气,而是通过极端扭曲的呼吸法,配合禁忌药物强行异化腹部生理结构,使之获得柔骨韧性。
它借鑑了內家拳“气沉丹田”、“鼓荡气血”的理念。
修炼时,需配合服用一种以水银、硃砂,以及婴儿胞衣炼製的“羽化丹”。
修炼羽人腹成功后,可以催生一种“药毒真气”,这股气与真气类似,但是极为阴毒。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长期服用“羽化丹”,会导致重金属中毒,臟腑衰竭而亡。
不过如今,他管不了许多。
卞家蒸蒸日上,卞家家主卞桥年年过古稀,身患旧疾,可能不久就要归西。
而卞桥年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卞贵从小跟隨父亲经商,是个生意人。
二哥卞福从了军,如今在袁公保麾下颇受重视。
老三卞荣打小混跡在妓院赌坊中,不务正业,却为人狠毒,心比天高。
这卞家家主的位置无论怎么传承,都轮不到老三卞荣身上。他两个哥哥,一个受卞老爹看重,一个手握实权,他若想上位,只能效仿李世民。
手足相残又如何,只要能让卞家发扬光大,歷史是胜利者编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