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看向卞荣离开的方向,神情一怔。
最近卞家的动作有些多啊,隱隱有种在津门八大家中,想傲立群头的意思。
药材生意在乱世就是最值钱的生意,卞家真要是攀附上什么军阀大帅,那背景可就硬了。
这国难財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这年头,再有钱的人,在枪桿子底下,屁都不是!
许川收回目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昨夜之事,看来牵扯的,恐怕不止一个白阳教。
.....
公所內院一间僻静的厢房里。
卞荣挥退了引路的公所弟子,关上门,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向身后的隨从。
“狗日的,怎么回事?刘三他们不是得手了吗?怎么会死在这里?还……还变成这副鬼样子!”
那隨从额角见汗,躬身道:“少爷息怒!昨夜刘三爷他们確实传回消息,说已经得手,正在城外老地方交接……可后来就再没了音信。
今早天没亮,就有人发现他们……他们被扔在了公所门口。属下已经去看过了,刘三爷他……確实是暗劲修为,寻常武师七八个近不得身,可这……”
“白阳教?”
“少爷,会不会真是白阳教乾的?”
卞荣摇摇头,挥手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我....”
卞荣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那……会不会是刘三爷他们撞上了別的硬茬子?或者……黑吃黑?”隨从猜测道。
卞荣烦躁地踱了两步:“查!给本少爷仔细地查!昨晚除了我们的人,还有谁知道那批『货』的踪跡?去那些孩子家里去查,我就不信查不到了!”
“是,少爷!属下立刻去办!”隨从连忙应道,退出了房间。
卞荣独自留在房中,走到窗边,脸色阴晴不定。计划出了紕漏,而且是致命的紕漏。
刘三死了,大家把凶手线索指向了白阳教,似乎是有意而为之。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被摆到了明面上,摆到了联合公所的大门口,这事闹大了!
“不管你是谁……”
卞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敢坏我的事,让我得不到卞家……我都要你付出代价!”
........
许川在公所门口又停留了一会,看著那几具乾尸,心中已然明了。
这多半是霍甲的手笔。
將昨夜那些劫掳孩子的匪徒公然摆在此处,目的绝非仅仅是“示眾”,是想藉此將水搅浑,引出幕后的黑手,或者让某些人露馅。
那位匆匆而来,又掩面而去的卞家三少爷,反应便很值得玩味。
“许兄弟,咱们走吧。”
许川点点头,转身隨著霍甲走进了联合公所的大门。
走过前院,穿过一道月亮门,又穿行了迴廊,来到了精武堂的练武校场。
青砖铺地,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闪,角落里还摆著石锁、木人桩等。
此刻,校场上约莫有二三十名年纪不一的弟子正在晨练。但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时瞟向大门方向。
三五成群地议论著门口的尸体和“白阳教”等字眼。
见到霍甲大步走来,议论声戛然而止,弟子们纷纷收势立正,齐声喊道:“霍教头!”
霍甲在公所內兼任“精武堂”的轮值教头,每半个月会来此教授拳法,在年轻弟子中威望颇高。
他面容严肃,眼神扫过眾人,沉声道:“晨练时分,心思浮动,议论纷纷,成何体统!各归其位,继续练功!”
眾弟子噤若寒蝉,连忙摆开架势。
只是眼角忍不住打量跟在霍甲身后的许川。
霍教头向来严厉,从未见他带过年轻后生来校场,今日居然破例,难道说霍教头也想收许川为徒?
要知道霍教头只是来这里轮值教学,从未对哪一个弟子有过青睞,也从来没有收徒的意思。
霍甲將许川引至校场一侧的兵器架旁,正准备开口介绍,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道锐利的破空声!
“嗖!”
一点寒芒快如流星,直射霍甲后心!
霍甲耳朵微动,立刻捕捉到后方的声响,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一晃。
“篤!”
一枚三寸来长精钢飞钉,擦著霍甲的衣角掠过,深深钉入他身旁的兵器架上,尾羽急速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霍大脑袋!你什么意思!”
一个粗豪声音响起。
只见从校场另一头的廊柱后面,走出一个络腮鬍汉子。
他大步走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正是林三鏢。
林三鏢走到近前,先不满地瞪了霍甲一眼,隨即目光落在许川身上,指著许川对霍甲嚷嚷:“我说霍师傅,咱们公所可不兴抢徒弟这一套!这小子前几天可是先应了我,要跟我学几手玩意的!你怎么著?见猎心喜,也想插一脚?告诉你,没门!”
霍甲被他这通抢白弄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林教头,你误会了。我没说要收许川为徒。今日带他来,是因为……”
“不是收徒?那你带他来校场作甚?”
林三鏢打断他,一把將许川拉到自己身边,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我不管,反正他先答应我的!小子,你说是不是?”
“林师傅说得是,晚辈確实答应过拜师。”
许川顺著他的话说道,同时对霍甲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霍甲摇摇头,笑道:“你看,我还没说什么呢,我带他只是讲解一下兵器而已。既然林老弟你怕我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对许川点点头,便转身去指导其他弟子了,嘴角微微上翘,显然乐得看热闹。
林三鏢这才脸色稍霽,拍了拍许川的肩膀,又对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弟子们吼道:“看什么看!都练你们的去!”
“小子,走!今天该有空了,我就教你两招!”
林三鏢拉著许川,走到校场边缘。
这里立著几个厚实的木製箭靶。
他將许川带到距离最近一个箭靶约十步的位置站定,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玩飞鏢,看著简单,就那么一扔。实则里头门道深著呢!咱们这一门,最吃天赋,也最吃苦功!没那个眼力、腕力、心力,练死也是白搭!”
他拿起一枚普通的柳叶鏢,在手中掂了掂:“要领嘛,首先是个『稳』字!身要稳,马步要扎实,气要沉丹田,別跟个没根浮萍似的晃荡。”
他示范了一个標准的侧身投掷姿势,双腿微屈,重心下沉。
“其次是『眼』!眼到,手才能到。盯死你的靶心,把它印在脑子里,別管旁边有啥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