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林三鏢眼中厉色一闪,也不再犹豫,手腕轻轻一抖!
“嗤!”
一道乌光破空而出,疾如电闪,只是这一鏢瞄准的並非是许川面门,而是往下挪了几寸,肩胛骨!
这一鏢来得极快,寻常人只怕眼前一花,便要中鏢。
许川神念全开。
在他感知中,那飞鏢的轨跡、速度、连同飞行轨跡都如同掌上观纹。他脚下未动,只是身子向左微微一偏。
一根两指长的飞钉擦著左肩匆匆掠过。
“蹬!”
一把黑色的钉子直接扎到身后箭靶的红心,入木三分。
许川回头看了看那靶心上颤巍巍的铁钉,当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躲?躲过去了?!”
“碰巧吧!”
“这反应简直神了……”
此时,在场围观的弟子一阵譁然。
林三鏢眼神一怔,皱起眉头。
方才那一鏢,他虽然没有直击要害,但是速度极快,没有武学功底的人压根无法闪躲,竟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避过去了?
刘执事也缓缓鬆了口气,这小子还真几分意想不到的本事。
“好小子,方才是我放水了,既然你深藏不露,那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他咬牙,探手再入革囊,手腕再次一抖,手指间夹出了两枚飞钉。
话音未落,两道乌光就闪了出去。
“咻!咻!”
两个飞钉呈上下分布,分別瞄准了许川咽喉和心口。
速度比方才更快,角度更刁。
许川在电光石火间,身体向后一仰。两枚鏢贴著他的前胸、面门掠过,钉在靶上时,几乎並作一声。
“这……这不可能!”有弟子失声叫道。
林三鏢脸色煞白,瞳孔猛然放大。
他盯著三十步外的许川,第三次探向革囊,想要再次发鏢,却迟迟未能抽出。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下不去手。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爱惜。
这年轻人的眼力、反应、胆魄,是他平生仅见!
这等天赋,绝对是百年难遇,是天生练习暗门一道的苗子,若是他跟隨自己学习此道……日后必成大器!
“林师傅!”
刘执事看准时机,快步上前,按住林三鏢的手腕,“切磋较技,点到为止!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林三鏢沉默一会,缓缓鬆开了手。他抬起头,看向许川,眼神复杂,更多是一种发现璞玉的炽热。
“小子,你这反应,这眼力……是天生的?”
许川也快步来到跟前,说道:“小时候在林中打猎为生,反应力自然比常人强了些,林师傅,还有一鏢,可还继续?”
林三鏢忽然笑了。
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隨即化开,再无半分讥誚。
他大步走到许川面前,上下打量,越看眼睛越亮,用力一拍许川肩膀:
“好小子!我林三鏢收回刚才那句话,不过,你这徒弟,我收了!”
场中眾人又是一愣。
却听林三鏢补了一句:“但是嘛,怎么教、何时教,得听我的!”
许川却摇头:“不。”
“嗯?”
“是我想怎么学、何时学,得听我的。”
他话说完,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疯子一样看著许川。这小子……太狂了!竟敢跟教头討价还价?!
谁知林三鏢一愣之后,竟仰头哈哈大笑,又用力一拍许川肩膀:“成,怎么都成!我的好徒儿!”
他转身,朝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一瞪眼:“看什么看,都散了,该练功练功去!”
眾人这才鬨笑著散开。
许川朝林三鏢拱手一礼,“林师傅,今日我初来乍到,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要办,以后再来隨你学习吧。”
“这....”
林三鏢一愣,平时遇到的弟子都巴不得求著自己传授,怎么到了他这里,他倒像是师父一样。
不过,许川越是这样,林三鏢越是喜欢,他愣归愣,还是咬牙说道:“行!不过咱说好了,下次必须来找我!”
许川点点头,拱手作罢,隨后看向刘执事:“刘前辈,晚辈能否去藏书楼看看。”
刘执事闻言点头,便带著他走出练武场,朝著院中最高的那栋建筑而去。
他来这里,学武是次要,重要的是寻找他想要的东西。那林三鏢出现的正好,以后来到这精武堂也自由一些,不必受那些教头的条件约束。
许川走后,身后的林三鏢摸著下巴的胡茬,盯著他背影,咂摸道:“这小子……嘿,老子真是捡到宝了。”
............
藏经楼前面有一颗老槐,怕是有上百岁了,枝叶铺开如伞盖,將小楼掩得阴阴的。青砖墁地,砖缝里生著茸茸的苔,踏上去软软的,没声响。
“除三楼所藏各派秘传武学外,一二楼的杂书典籍,你可隨意翻阅。”
“多谢刘前辈。”
“不过....往后行事不要鲁莽,方才若不是林教头手下留情,你命休矣。还有.....上次东洋译本之事,也过於莽撞。”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又道:“切记在这世道上,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在內。”
许川听到这话,心里一愣,那东洋译本的事情,刘执事似乎已经猜到了一些端倪。
“所以,刘前辈上次请师父出山驱邪,其实是为了.....”
刘执事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有让我失望,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过行事稚嫩,往后还要多加注意。”
说完,刘执事便转身离开,许川看著他的背影,背后冒出一股凉气,不由得感嘆一声,薑还是老的辣的啊
“看来以后做事,还是要万倍小心!”
许川长呼一口气,走进藏书楼。
楼內比外头看著宽敞,一楼没有隔断,是通间,四面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清一色老樟木打的,虫不蛀。书架格子有宽有窄,宽的放捲轴、画匣,窄的摆线装书。
看样子,这里鲜有人光顾,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只对拳脚感兴趣,对这些杂书典籍兴趣缺缺。
也可能是大家都是清苦人家出身,压根不识字,而那些世家子弟,家中也不缺藏书,所以这里就蒙了尘。
他往里走了走,透过窗外的阳光,看到一架架的书柜,儘是古旧手卷。
他小心取出一函棉纸手抄本,《大明永乐七年津门三卫戍卒辑录·诸般武艺图谱》,这是枪戟战阵的要诀,到现在已经五百多年了。
其下更有《前元至正津门拳械录》的蒙汉对照,再下有《大金国燕京路技击杂纂》。
许川不由得惊嘆一声,自幽州力士,至金元技击,再至明清拳谱,千年武脉竟藏此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