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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水下破庙
    吴明远这话说得极重,自许川跟隨他学道以来,是最为严重的一次。
    这话正好被刚刚跟进来的霍甲听到,神情也是微微一怔,想开口劝解一下,想想还是算了。
    许川抬起头,看著师父微微发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不免有些愧疚。
    “师父息怒。弟子……並非逞能。前些日子在古籍中寻得一个『龟息闭气』的方子,试过几次,確有奇效。下水前也服了丹药,心里是有把握的。”
    “把握?”吴明远气笑了,“那水里的东西是讲道理的吗?它管你有没有把握!”
    话虽如此,他语气终究是缓了下来,上下打量许川,见他除了脸色稍白,並无异样,这才重重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这时,厨房的门帘掀开了。
    小明月端著一个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碗里冒著滚滚热气,薑汤辛辣的气息在院中散开。
    她走到许川面前,踮著脚將碗举高,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师兄,你就听爷爷的吧,少逞能!快点把薑汤喝了,驱驱寒。”
    许川心中一暖,接过碗。
    汤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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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的辣意在喉间化开,顺著食道一路暖到胃里,身上的寒意真的散去了很多。
    吴明远看著这一幕,脸色终於彻底缓和。他走过去,揉了揉小明月的脑袋:“还是丫头贴心。”
    他又瞥了许川一眼,“不像某些人,只会让人操心。”
    小明月抿嘴笑了:“嘿嘿,那是,爷爷,以后我帮你看著您师兄,他以后去哪我都跟著,绝不会让他乱跑了!”
    “唉?我说你这丫头,你是想跟著我出去玩吧,你那小心思,別以为我不知道哈!”许川指著小明月,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爷爷,你看师兄,他又冤枉我!”
    霍甲在一旁看著这师徒三人的逗笑场面,也露出一丝笑容。
    他抱拳道:“吴老先生,许老弟此番壮举,也是为咱们津门除了大害。如今又得田会长亲许,能入联合公所学习,也是双喜临门嘛。”
    吴明远摆摆手:“唉,什么壮举啊,莽夫行径罢了。”
    他话虽如此,但眼底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小骄傲。
    而且,他还得了两百大洋的赏钱,这可以让善堂又维持一段时间的开销用度了。
    霍甲看向许川,正色道:“许老弟,你天赋异稟,心性又佳。此番入精武堂学习,定能如鱼得水。那里藏龙臥虎,田会长更是早年成名的高手,若能得他指点一二,將来在武学上的造诣,不可限量。”
    许川放下碗,拱手还礼:“霍师傅过誉了。我之所以想入公所,也只是为强身健体,开阔眼界。至於武学造诣,不敢奢求。”
    “你太谦了。”
    霍甲笑道,隨即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对了,许老弟,你在水下……究竟遇到了什么?那『水猴爷』当真就是那几条黑蛇?”
    院中的气氛微微一凝,吴明远也投来几分疑惑。
    许川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那些黑蛇,並非寻常水蛇,更非北地该有之物。”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吴明远和霍甲也围了过来。小明月乖巧地站在师父身后,竖起耳朵听著。
    “你们还记得那黑蛇的样子吗?通体乌黑,鳞片坚硬,口生细密倒齿,专为撕咬血肉而长。在水下时,那些黑蛇行跡诡譎,能聚能散,彼此间似有呼应……这绝非野物天成。”
    霍甲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是蛊蛇。”吴明远吐出两个字,隨后解释道:“前朝便有『以尸养蛇、以怨饲蛊』的秘术,选怀怨横死之人的葬地,埋下蛇卵,借尸气孵化,再以秘药餵养三年,便能养成听人號令的蛊蛇。”
    “若真是如此,定是有人趁水灾投入河中,借流民疫病之机,吸食活人精血。若任其成长,待蛇群成了气候,听令行事,届时莫说这永定河,只怕半个津门都要遭殃。”
    霍甲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喃喃道:“蛊蛇?这……这是邪术啊!”
    “正是邪术。”许川点头,“我只斩了其中几条,已是侥倖。那些黑蛇在水中灵活无比,数量又多,纠缠下去,我必吃大亏。这才不得已上岸。”
    他看向霍甲,郑重道:“霍师傅,此事还请转告田会长。河中邪物未清,那蛇群主力仍在。巡河队近日绝不可再轻易下水,需得从长计议。”
    霍甲神色凝重,霍然起身:“好,我这就去公所!”
    送走霍甲,天色已近黄昏。
    小明月去厨房准备晚饭,吴明远也回房研读医书去了。
    院中只剩下许川一人。
    他坐在石凳上,望著西边渐沉的落日,眉头却越皱越紧。
    方才他对霍甲所说的,只是真相的一半。
    白日里,他在水下经歷的事情,此刻仍在他脑中回放。
    浑浊的河水,纠缠的黑蛇,以及……神念的某一处,隱约窥见的景象。
    他虽然在水中闭气凝神,但神念全开,三十丈內纤毫毕现。
    就在他以铜钱剑斩蛇后,趁乱抓住几条黑蛇,欲要撤回时,神念的边缘,似乎触及到了河床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岩石的质感。
    像是……断壁残垣。
    一片被厚厚淤泥和水草覆盖的轮廓,静静躺在河床深处。黑蛇群正是从那片轮廓中不断涌出,又不断回归。它们缠绕在那些残骸周围,如同朝拜,又似守护。
    许川闭上眼,试图在记忆中勾勒那轮廓。
    像是一座庙。
    一座沉在水底,不知多少年岁的破庙。
    更让他心悸的是,神念虽无法穿透淤泥细探,但那庙宇周围,黑压压蠕动的蛇影,何止百条?
    怕是上千条也不止!
    它们密密麻麻,將破庙围得水泄不通,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怪不得,这些东西既不去子牙河,也不去南运河,偏偏来这永定河的老渡口。竟然真的是有所图谋!
    许川在月光下来回踱步,想著那水底下的东西,忽然他想起吴明远之前对他讲过的那些上古逸闻。
    “津门之地,沧盐之民……禺猇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