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在神念中反覆推演。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念头浮现。
若能將居合斩的“拔刀斩”作为起手式,融合霍家刀法中连绵变化的刀招,还有迷踪拳的身法,是否能补其不足?
神念微动,各种招式在意识內融合,取长补短。若是力量和速度有所欠缺,就以真气弥补。
许久,他睁开眼,来到院中。
夜深人静,吴明远和明月早已睡熟。他悄声出屋,拿起墙边的一把旧镰刀。
月光清冷,如水泻地。
许川静立片刻,回忆著神念中的推演。
他微微矮身,右手虚握,精神高度集中,锁定数步外一个废弃的破水缸。
下一刻,他动了!
“拔刀!”
没有东洋武学的那种拔刀的固定起手,而是脚踩迷踪步,身形如鬼魅前趋,在逼近水缸的剎那,右臂猛然由屈到伸,做拔刀挥斩状!
“斩!”
这一下,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不仅包含了居合斩凝聚的爆发力,更带上了迷踪步前冲的势头,以及霍家刀法中“力从地起,贯通於臂”的诀窍。
“嗤!”
一声轻微的锐响。
许川体內一缕真气,受意念牵引,在“斩击”动作达到巔峰时,竟然涌了出来!
没有实质的刀刃,只有那缕微不可察的真气外溢,混合著凌厉的破空劲风。
“啪嚓!!”
两丈许外的水缸,仿佛被劈中,猛地裂开一道缝隙,缸內积水哗啦流了一地。
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
吴明远屋里立刻传来惊问,接著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许川放下镰刀,踢了踢旁边的柴垛,弄出点响动,揉了揉眼睛,道:“师父,我……我半夜口渴,出来舀水,黑灯瞎火的,不小心绊了一跤,把这破缸给撞裂了……”
吴明远提著油灯过来,狐疑地看了看的水缸,又看看许川,嘴里嘟囔著:“毛手毛脚……这缸有些年头了,不结实。没伤著吧?”
“没事没事,就嚇了一跳。”
“没事就赶紧回去睡!大半夜的,嚇我一跳。”吴明远摇摇头,提著灯回去了。
许川看著师父屋里的灯熄灭,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刚才那一下,验证了他的想法。真气配合这种改良的“拔刀斩”,威力远超寻常。
只是真气外放损耗颇大,且难以精细控制,还需琢磨。
接下来几日,许川表面如常坐诊,私下里却加紧准备。
他翻出吴明远压箱底的那些“行头。
他画了一些黄符,擦乾净铜钱剑,还准备了一些白磷和硃砂。
吴明远在一旁看著,含糊说道:“场面上的东西,该有还得有嘛。”
许川笑笑:“那是,跟您这么久,常年活都熟。”
许川將这些“道具”略作整理后,心思更多的花在实质准备上。
他用那批从齐鹤年密室里得来的珍贵药材,结合自己所学,改良了“壮骨散”的方子,加入地脉紫芝的粉末,炼製了几包药效更强的“强筋壮骨散”。
相对於赤砂壮骨散,这个能弥补体魄上的欠缺,更快的补充气血,稳固经脉。
更重要的是,他借鑑那东洋“龟息术”中封闭经脉的理念,以百年山参补气、寒玉髓定神为主药,辅以几味调和药性的辅料,尝试炼製了一种新的丹药。
失败两次后,终於在第三次成功得到三颗龙眼大小的丹丸。
他命名为“龟息丹”。
服下后,能暂时大幅减缓心跳、呼吸,如同进入龟息假死状態。
据他估算,在水下闭气一个时辰应当无虞,且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深水阴寒。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
吴明远常说,人在岸边走,哪能不湿鞋,但聪明人要学会踏浪而行。
...
永定河,在津门城郊外。
九河的樵夫都说这永定河的河水是活的,太阳一压山,任你出多少银元,樵夫也绝不起锚。
据刘执事提供的消息,巡河队几次折人的地方都是永定河这段,所以许川准备去查探一番。
一大早,许川就坐著黄包车来到了西城门,到了门口,那车夫便不敢再向前了。
“大爷,咱们就到这里吧,前面有瘟病,小的这贱命还惜著呢,我劝您还是別去的好。”
许川没应声,也不为难他,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递到车夫手里,自己则步行出了城门口。
城外不远处,简陋的窝棚连绵成片,污水横流,气味刺鼻。
生了“人面疮”的人比想像中要多,他们被聚堆在一起,草草隔离在永定河的边上。
他们躺在破旧的草蓆上,双目无神,神志不清,不吃不喝,如同行尸走肉。
许川捂住了口鼻,近前去看了几个病人,疮毒蔓延比之前更快,有些人已经脓血淋漓,眼看是不活了。
城墙下面有几个粥棚支著,多是本地善堂或一些商户所设。
许川一眼看到其中一个粥棚前站著的高大身影,正是霍甲。棚上插著面小旗,写著“霍家鏢局”四个字。锅里的粥,比別家似乎稠上些许。
“霍师傅。”许川走近。
霍甲正亲自舀粥,闻声回头,见是许川,將勺子交给旁边一个人,引他到一旁的清净处。
“许老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边……不太乾净。”霍甲皱眉看了看周遭环境。
“来看看永定河的情况,这人面疮似乎更厉害了。”许川嘆了口气,隨即话题一转,“霍师傅,刘执事前几日找过我,说了公所请託降妖之事。”
霍甲听了並不意外,显然已从刘执事或公所其他人那里听说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许老弟,老哥我是个粗人,恕我直言,我练的是拳脚把式,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向来是不大信的。”
他话锋一转,又道:“但你……跟別人不一样。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子摸不透的劲儿,刘执事既然找上你,想必有他的道理。你……你真有把握?”
“总要试试。总不能看著这东西继续害人,这人面疮的毒性顺著永定河流到城內,往后城內也得遭殃,从牲畜到人,也是一个威胁。”
霍甲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拍他肩膀:“行!就冲你这份胆气和善堂做的事,霍某就信你一回!霍家鏢局里有几个老伙计,水性功夫都不错,也信得过。”
许川立刻拱手道:“正需要霍师傅这样的强援。此事凶险,或许真要与那水里的东西照面。有霍师傅在一旁策应,我心里踏实些。”
“好说,定了日子,知会我一声便是!”霍甲爽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