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远似乎想都没想,就拒绝得很乾脆,首先他说的都是真的,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更重要的是因为许川和小明月,他们从鲁中地界来到这津门生活,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个平安无事,图个安稳,而他也只想安享晚年。
对於这些妖邪之类的东西,他不想再掺和进去。自己的这点本事,糊弄人还可以,糊弄真东西就不够看了。
刘执事脸上一抹失望,连连嘆息。
“吴老哥,您就不再考虑考虑,如今邪祟作乱,津门九河七十二沽都处於威胁之中,您为了津门百姓,就勉为其难的出一次手吧。”
刘执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津门百姓的安危相邀。
不过,吴明远並不买帐。
他这辈子都在江湖飘来飘去,起初他有一颗悲悯之心,但如今生逢乱世,见多了悲欢离合,只想偏安一隅,人也变得“自私”了。
“对不住了,老朽年迈体弱,实在是不堪重任啊,还望兄弟另请高就吧。”
“唉,真是可惜了啊……”
刘执事摇摇头,见他心意已决,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来之前就跟田会长就说明了此事,拍胸脯做过保证,一定要请来嶗山散人做法驱邪。
如今看到这副情景,也只能嘆气摇头。
他目光转动,忽然落到旁边一直沉默吃饭的许川身上,眼睛又是一亮。
“吴老哥既然不愿出山……那,许小先生?”
“嗯??”
刘执事试探著问道:“许小友是吴老哥高徒,这降妖的本事,想必也学了几分?如今正是用武之地,年轻人,也该歷练歷练,扬名立万啊!”
“他不行!”
吴明远像是被踩了尾巴,陡然打断了刘执事的话,我不去,你就打我徒弟的主意?
“他小孩子家,只学了几手粗浅的医术,哪懂得那些降妖除魔的本事?刘执事莫开玩笑了!”
他反应如此激烈,反倒让刘执事愣了一下。
一直没说话的许川,此时慢慢咽下口中最后一点窝头,拿起布巾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刘执事,声音平静:
“刘前辈,这事,我可以试试。”
“川儿,你胡说八道什么!”
吴明远猛地扭头,瞪向许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急又气。
刘执事闻言,却是大喜过望。
有人肯出面尝试总归是好事,江湖上虽然有很多招摇撞骗之徒,但吴明远的真本事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对其高徒自然也存著几分指望。
况且,他自詡阅人无数,看人一向很准,他总觉得眼前这年轻人眸光沉静,似乎真有一些本事。
他也不顾得吴明远的反应,当即一拍大腿:
“好!许小友果然少年有为!那就这么说定了,只要许小友出这份力,到时候老夫自然举荐入联合公所学习,改朝换代近在眼前,总比在这善堂当个大夫强,出人头地指日可待啊!”
“多谢刘前辈。”
吴明远想婉拒开口,那刘执事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起身要走。
“吴老友,我这就回去稟报田会长,安排一应事宜!到时候还请许小友多做些准备,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我就先走了哈。”
许川起身送走刘执事,关上院门。
吴明远一把扯住许川的胳膊,將他拉回屋里,脸都白了:
“川儿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那是水妖!公所那么多好手都折进去了!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顶什么用?”
“是,为师当年在济南府……那是凑巧,加上点江湖门道,糊弄过去了!可这回不一样!这是要跟那些脏东西拼命!咱爷俩在这乱世混口饭吃还行,这种要命的事,是能掺和的吗?”
许川任由师父急吼吼地说完,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走到桌边,给吴明远倒了碗凉茶,递给吴明远:“师父,您別急,先喝杯茶消消气,这事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什么数!”
许川思索了片刻,隨后沉吟道:“师父,这联合公所有我需要的东西,要想进去的话,就只能参加下月袁宫保的新式陆军,但师父您肯定不愿意.....”
提起袁公保,吴明远自然是敬而远之,大清亡国近在咫尺,这时候投靠清廷,那等於是送死。
再说了,参军这个门路他打心里瞧不起,这年头,兵匪一窝,对內烧杀抢掠,对外打打杀杀,过的那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许川见吴明远眼神鬆动,又继续说道:“师父,我与霍师傅好好商量一下,未必没有除妖的法子。”
吴明远最后还是无奈的嘆口气:“唉,师父还以为你撞了南墙就回头了,怎么还想著这种虚无縹緲的事情?”
“也罢,也罢.....”
....
夜渐深,善堂里只余许川房中一盏油灯。
他摊开刘执事送来的手抄译本,字跡工整,旁边还有刘执事在旁標註的注释。
许川盘膝,仔细的看了起来。其中包括一套东洋“龟息术”,算是一种呼吸法,可以模擬龟蛇冬眠,延长闭气时间。
法门不算高深,但其中关於以意念引导內气,暂时封闭部分经脉的法子倒有几分巧妙,与中原一些內家“锁鼻”功夫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另一个则是阴生流派的“居合斩”。从跪坐、拔刀、斩击、残心,一套完整的流程,而且都有详细的標註,颇为详细。
这居合斩强调“一击必杀”,讲究將全部精神、气势、力量凝聚於拔刀出鞘到斩中目標的眨眼之间,追求极致的“快”与“诡”。
其核心在於“心、气、力、刀合一於瞬间的爆发”,有点类似內家拳“惊炸”之劲。这一招为了追求拔刀速度,对步法身形的变化有所牺牲,后续变招略显僵硬。
如果一招斩杀不成,后续很可能被人摘了桃子。
所以东洋阴生柳派的武士,单练这一招,可能就要挥刀不下十万次。
“居合……拔刀术……”
许川闭目,神念沉入识海。
体內那枚“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朦朧的清辉。
他尝试在神念中模擬居合斩的发力。
同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霍家刀法,那种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河般的刀势,以及步隨身换、身隨刀走的圆融。
“东洋刀求瞬间极致的快,霍家刀求攻守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