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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刘执事似乎料到了他的所求,轻扬嘴角笑道:“公所纳新,不拘一格,但须经过三考,文考资质心性,武考根底悟性,事考应变之能。
    “往年是每一年一考,但今年不同,下月十五,恰逢一期遴选。”
    他略压低声音:“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宫保有意仿西法编练『新式陆军』,委託公所为其甄选武艺与见识兼备的青年才俊。你若有意,我可作你的引荐人。”
    许川心里一动,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刘前辈提携,晚辈回去和家师商议一下,若有所求,再来拜会前辈。”
    “无妨,年轻人嘛,若想出人头地,总得寻个机会不是?”刘执事笑道。
    “前辈所言甚是。”
    说完,许川便辞別了刘执事,至於要不要参加新式陆军的遴选,许川心中暂时没有答案。
    他心中知道,那袁宫保並非明主,自己也绝不会为他卖命,只是没有这个遴选考试,又如何进的了公所学习呢?
    ...
    许川回去的路上,转进一家药材铺子。
    铺面是霍家名下的商號,因著霍甲的关係,店家总会给他几分薄面,价钱上也略作让步。
    他此次来,是为了配齐炼製“养气丸”所需的几味材料。刚迈进门槛,柜后的伙计便抬头笑迎:
    “清风小神医来啦!今日还是照旧的方子?”
    “老样子,养气方,抓三副。”
    “好嘞,您稍候。”
    伙计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方,依样称量、分拣,手法又快又稳。不多时,三包药材已用麻绳扎得结实,在柜上一字排开。
    “承惠,一共二十块大洋。”
    许川听得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从怀中摸出银元。不由暗嘆一声,穷文富武,果真没错。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只能换几包草根树皮。
    练武之人打磨筋骨、调养气血,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
    他將银钱递过去,顺口问道:“听闻霍师傅前些日子南下走鏢了,可知何时回来?”
    伙计一边点钱一边摇头:“哎呀,这可不清楚。鏢局的路线日程,向来是不对外讲的。”
    许川頷首,不再多问,拎起药包便往回走。
    来到善堂的东厢房,许川关上门窗,从床底下取出那枚前朝的旧鼎,將材料按照固定剂量研磨成粉。
    掌心焰凭空而出,朝著炉鼎而去。
    隨即默念法诀,开始进行养气丸的炼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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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天津卫法租界边缘,一座颇为气派的三层小楼內,气氛严肃。
    这里是“济世堂”,天津卫一家颇有名气的中医馆。
    馆主姓齐,名鹤年,年近六旬,自称是前清宫廷御医后人,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调理疑难杂症。
    在租界的洋人、买办、遗老以及北洋政要中颇有声望。
    他坐诊费用极高,等閒百姓根本不敢登门。
    此刻,济世堂三楼那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燃著檀香的诊室內,齐鹤年身穿锦缎长袍,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前垂手站著五名弟子,个个噤若寒蝉。
    “这个月,有家医馆的名头可是响亮,甚至盖过了咱们,平日求医的富户也有不少去了那里。”
    齐鹤年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冷意:“去打听了一下,都跑到那个什么……连牌子都没有的破善堂去了?听说,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在坐诊?还会什么悬丝诊脉的戏法?”
    半年前,他就隱约听过“云鹤散人”和“善堂”的名头,但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那就是乡下土郎中糊弄穷鬼的把戏,上不得台面,也影响不到他济世堂的地位。
    他济世堂来往的非富即贵,与那些泥腿子根本是两个世界。
    直到最近,他明显感觉到一些富户开始流失,细查之下,才发现那个“善堂”不知何时竟出了个“小神医”,名声在市井中传得沸沸扬扬。
    这让他感到了威胁。
    “回……回师父,”
    其中一名弟子回答,“那人自称传承自方仙道,名號清风,是那吴老头的徒弟。一手悬丝诊脉邪乎得很,看病又快又准,而且……而且收费极低,穷人甚至分文不取,还说什么『人命至重』……好多人都信了他。”
    “方仙道?悬丝诊脉?”
    齐鹤年嘴里喃喃道,隨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根本不信什么悬丝诊脉,定是某种譁眾取宠的骗术。
    但对方这种“劫富济贫”煽动民心的做法,却实实在在地触碰了他的利益,更可能动摇他济世堂的地位。
    “什么狗屁方仙道,江湖骗术而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齐鹤年捻动著腕上的沉香木手串,语气渐寒:
    “年底英租界公事局要举办慈善晚宴,广邀各界名流,原本已內定请老夫出席,並做养生讲座。若是让这善堂的名声再这么传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弟子们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齐鹤年在津门地界养望了多年,与各方势力结交,为的就是巩固地位,获取更多资源和名声。
    绝不容许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搅局。
    “师父,要不要弟子们去……”
    一个面相凶悍的弟子做了个手势。
    齐鹤年摆摆手,沉吟片刻,道:“打打杀杀,落了下乘,也容易惹麻烦。
    不过……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这天津卫的水有多深,开武馆的需要拜码头,开医馆的也得交份子嘛,医道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的。”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齐三,齐五。”
    “弟子在!”
    两名身材高大,目光精悍的弟子出列。
    他们是齐鹤年的远房侄儿,也是他暗中拳养的护院打手,练过几年外家功夫,心狠手辣。
    “你们跟了我不少年了。眼下,有个差事要你们去办。”
    齐鹤年压低了声音,“河北新区,老城根巷子,那家没招牌的善堂。让那对师徒长长记性。记住,手脚乾净点,別留下把柄。事成之后,老夫自有重赏。”
    “是,师父放心!”
    齐三齐五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躬身应下。他们平日没少帮齐鹤年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两人退下后,並未立即行动。
    而是先回到自己在济世堂后院的住处,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两套短打衣衫,两顶破毡帽,几把锋利的匕首,还有两个小瓷瓶。
    他们换上衣衫,戴上帽子,又用特殊的药膏略微改变了肤色,粘上假鬍鬚。
    齐三从瓷瓶里倒出两颗气味刺鼻的药丸,两人各自服下,片刻后,嗓音变得嘶哑难听。
    “走!”
    夜幕低垂,空气燥热,正是月黑风高,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两人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著河北新区老城根的方向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