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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霍甲?
    车上的人开口,自带一股子气势。
    吴明远这才缓缓转过身,捋了捋鬍鬚,淡淡道:“老朽吴明远,在此歇脚。阁下后来,为何要老朽让路呢?”
    他行走江湖多年,眼力毒辣。
    若对方是蛮不讲理的兵痞或土匪,远远就骑马抡刀衝过来了。
    既然对方肯先开口,而且语气不算太恶劣,尤其是那赶车汉子和车里的人,不像是寻常粗人,那就有周旋的余地。他赌的是对方在摸不清自己底细前,不会轻举妄动。
    果然,他自报姓名后,后面板车上的民夫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吴明远?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儿……”
    “是不是前阵子在清河镇张大帅家显过灵的『云鹤散人』?”
    “看著有点像,似乎有点真本事……听说百十岁了,这看著就跟五十似的。”
    议论声隱约传来,那赶车的汉子看向吴明远的眼神,不敢再大声嚷嚷了。
    这年头,江湖术士、奇人异士也不少,有些確实有独到之处,或是背后有靠山,不好轻易得罪。
    骡车里的人沉吟片刻,声音再次传出,这回语气客气了几分:“原来是吴先生啊,敝人姓陈,单名一个光字,做些南北货的小生意。不知是先生在此,失礼了。先生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吴明远心中微定,知道自己“云鹤散人”的名头可能被其中某人听过,起了作用。
    他神色不变,嘴角微微抬起一个弧度,依旧淡然说道:“哦?阁下听说过我的故事?”
    骡车上的陈光掀开轿帘,从车上一跃而起,脚步轻盈,看著也像一个练家子。
    他仔细打量上下师徒三人,看他们气质出眾,与那寻常见到的江湖骗子有所不同,加上江湖上久负盛名,隨之便重视了三分。
    他双手作了个揖,彬彬有礼。
    吴明远也隨之作揖还礼:“原来是陈老板,老朽閒云野鹤,携徒儿隨处走走。听闻天津卫颇为繁华,正想去见识见识。”
    “哦?”
    陈光眼神一亮,隨即道:“正好,顺路而行,路途遥远,山高林密,又有匪盗横行,倒不如结伴而行?”
    吴明远左右看了看清风、明月,正好走不动了,一天脚程下来,腿都要废了。
    但他依旧假意推辞了一下,终究是挡不住“盛情难却”。
    师徒三人最后还是加入了车队,甚至得到了一辆堆著些杂物的板车容身。
    对此,车队里没什么人有意见。
    这年头,兵匪横行,多几个人同行,尤其是还有个看起来有点道行的老先生,未必是坏事。
    况且,尊老的传统仍在,对年长者保持几分客气,是基本的处世之道。
    “这位老哥,你舌苔厚腻,中焦似有湿热,可是时常腹胀,食欲不振?”
    吴明远很快与车队里的人攀谈起来,他懂些医理,说话也客气,没多久就贏得了不少好感。
    扎营休息时,甚至有人主动给他们送来热水和一点咸菜。
    夜色渐深。
    篝火在荒野中燃起,照亮一小片区域。
    车队在林子中搭了帐篷,作为临时驻地,很快就冒起了白色炊烟,白粥的香气扑鼻而来。
    几个民夫怀里拎著大刀,在营地外围无精打采地巡逻。
    骡车的帘子再次掀开,陈光和他贴身的赶车汉子一起走了过来。
    “吴先生,若是没带乾粮,不妨一起吃吧。”陈光笑道。
    火光映著他清癯的脸上,他看似是儒商,但行走坐姿间,隱隱有种看不透的味道。
    身旁的赶车汉子默默地跟在他旁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吴明远和小明月,最后落在闭目养神的许川身上。
    只见他紧闭双眼,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但是鼻息间的呼吸很有吐纳之间很有节奏,是习武之人的呼吸节奏。
    “那就多谢陈老板了。”吴明远睁开眼睛,朝他拱了拱手。
    那汉子从锅灶处端来了两碗粗粮粥,递给吴明远手上:“吴先生,请用吧。”
    “多谢这位小兄弟了。”吴明远接过粥递给小明月,另一碗放在自己跟前。
    汉子大咧咧的一笑:“吴先生別客气,在下姓霍,名甲,字俊卿。”
    “霍兄弟是我重金聘请的鏢师兼保鏢,是津门一带颇有名气的拳师,身手很是了得。“陈光介绍了一句。
    听闻霍甲的名號,许川猛地睁眼,看向那位面相憨厚的汉子。
    霍甲?
    不知这霍甲跟那位名振天下的一代宗师是不是同一人?
    隨后。
    陈光和霍甲围著篝火坐下。
    陈光打听起吴明远近来的江湖见闻,默默地烤著烤饼,而霍甲的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旁边的许川,见他对吃的东西毫无反应,难不成这一天赶路,不饿?
    陈光也注意到了,忍不住好奇问道:“吴先生,令徒这是……?”
    “哦,劣徒清风,正在修习一门古传的辟穀静坐法,暂时不食五穀,只饮清水,澄心涤虑。”
    吴明远捋著鬍鬚,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烤软的一块饼子塞到打哈欠的明月手里,免得小丫头说漏嘴。
    “辟穀?”
    陈光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倒也听说过这类道家或养生法,但亲眼见人修炼,还是头一遭,尤其修炼者还是个半大少年。
    “不知令徒辟穀多长时间了?”
    “不多不少,今日正是第九日。”吴明远面不改色,隨意扯了一个数字。
    霍甲闻言一征,隨即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许川几眼。
    只见这少年虽然面有菜色,身形瘦削,但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呼吸微弱而绵长,不像寻常饿肚子的人那般萎靡虚弱,心下不由的佩服了几分。
    陈光也是將信將疑的点点头。
    之后,陈光拿出隨身携带的一个小锡壶,里面装著些土酿的烧酒,拿了几个碟碗,给吴明远和霍甲一人倒上一些。
    酒香四溢。
    许川依旧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只是偶尔睁下眼,附和著吴明远聊几句沿途见闻。
    他从言语中观察到,陈光和霍甲之间,言谈举止虽有主雇之分,但彼此间似乎有种超越寻常的信任与默契,更像是一对共过患难的朋友。
    夜深,万籟俱寂。
    许川睡得很沉。
    持续的飢饿感已经让他慢慢適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感,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精神上却很专注。
    接下来的几天,吴明远师徒跟隨车队一路而行,慢慢走出了鲁中,来到了直隶地界。
    好在有陈光他们的商队伴行,一路上的检查通关方面顺畅了许多,倒也没有什么人为难。真有些不识抬举的兵爷,偷摸打点一下酒钱,也就过去了。
    此时,许川的辟穀进入了第十天。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走起路来都有些发飘,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依旧坚持每日静坐,眼神深处,反而有种越来越亮的光。
    马车上,吴明远看著弟子这副模样,终於忍不住,低声道:“清风,够了,吃点东西吧,別把身子熬坏了。”
    他是真有些心疼了,当年自己辟穀三日就撑不住了,那种感受现在都记忆犹新。
    许川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抬一下眼皮:“师父,就差最后一点了,我能感觉到……今晚或许会有不同。”
    此时他感觉体內那股微弱的清凉感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只差最后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