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翻到了最后,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看到了一些篆文丹方。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尤其是那“辟穀丹”,整一个元素周期表啊,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標,这哪是修仙啊,这是直接成仙啊。
要说辟穀丹,自己这里倒是有几粒,是吴明远送他的,也是根据古法炼製,但是很多的东西经过了筛选,剔除了一些有毒的东西,用了毒性弱的替代品。
毒性也有,但不至死。
吴明远之前提过,在辟穀后期身体最虚的时候服用,有“定神扶正,助感先天”的效果。
但吴明远也坦言,他年轻的时候也没有练到过这一步,这到底是不是有那种效果,他自己也不知道。
许川摸了摸兜里的几粒小药丸,眉头紧锁。
“这东西……到底能吃吗?”
他想起吴明远咳嗽吐血的场景,就是一阵心悸,这跟服敌敌畏有什么区別。
古往今来,多少追求修行的人,倒在了铅汞硃砂之下,后人美其名曰“尸解成仙”,不过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算了,如果真的像书中写的那样,那也是值得了,就算不行,只吃这一小颗,应该也不至於立即嗝屁……就当是赌一把。”
许川深吸一口气,將丹丸小心收好。
他现在渴望力量,渴望在这乱世中多一些依仗。
歷史书上的帝制末年,是屈辱沉重的年代,西洋人铁舰撞开国门,东洋人的枪炮瞄准了土地,更有各种教派势力趁乱而起,各省总督割地为王,昔日九州变成了一锅粥。
动对於他这个区区小民来说,是朝不保夕的恐惧。
没有一点保命的能力,恐怕真的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荒郊野岭或者某个街头。
..........
咚咚。
敲门声响起,其实是拍了拍外面的破门板。
“师兄,咱们该出发啦!”小明月清脆的声音传来。
“来了来了……”
许川背上大部分行李,吴明远背著小藤箱,牵著小明月,三人朝著清河镇外围走去。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三个人无心欣赏什么山景,只顾低著头走路。
许川背著沉重的包袱,吴明远年纪大了,走一段就得歇歇,小明月倒是精力旺盛,但走久了也喊累。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
三人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就著水壶里的凉白开,啃著硬邦邦的杂麵饼子。
许川腹中空空,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能强忍著,小口的喝几口水。
按照帛书的要求,辟穀期间最好只喝清水,但他实在熬不住,吴明远默许他喝点淡茶,其实是晒乾的苦丁叶子泡的水。
吴明远在一旁默默吃著饼,看著许川皱著眉头吞口水的样子,不由的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小明月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许川手里的饼,又看看自己快吃完的,舔了舔嘴唇,小声问:“师兄,你不饿吗?你的饼……能给我吃一点点吗?”
许川苦笑,把没动过的饼递过去:“你吃吧,师兄不饿。”
天知道他多想咬一口。
“谢谢师兄,嘿嘿。”小明月欢呼一声,接过去大口啃了起来。
吴明远摸了摸孙女的头,对许川说:“忍不住也別硬撑,身体要紧,要不吃几口吧。”
许川坚定的摇摇头,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帛书上的法门,存思静坐,想像自己如豆灯火,於黑暗中静静燃烧。
目的是集中精神,淡化腹中的飢饿感,並尝试感应那玄乎的“气”。
很可惜,没气。
第二天,依旧如此。
很可惜,没气。
第三天,依旧如此。
但是顶不住了!
这几天,吴明远都看在眼里。
实在是没想到这三天的时间,许川竟然真的坚持了下来,只靠清水和一点苦丁茶没饿死。
许川自己也感到惊讶,强撑到第三日的时候,飢饿感达到顶点,饿的头晕目眩时,心底深处忽然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流转,正是这股气,让他坚持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还是“澄心烛照法”起了效果,或是別的什么。
天气越来越热,路也越来越不好走。
十八岁的少年,十二岁的女童,加上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行进速度比预想中慢了许多。
“清风明月,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吧,今晚就在这附近搭个草篷住下吧,累死了。”
吴明远拄著拐杖,职业性的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是个风水不错的地方。
许川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车轮轧过路面的声响,还夹杂著粗鲁的吆喝。
“师父,有人来了,人还不少。”
许川耳朵微动,远远就听到了远处的动静,他隨即朝土路尽头望去,只见尘土飞扬,看不真切,但动静不小。
吴明远经验老到,立刻对许川低声道:“快,把我那件像样的袍子拿出来!”
一路风尘,他们都穿著便於行动的粗布短打,看起来跟逃荒的难民差不多。
许川连忙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虽然洗得发白,但料子还行,是吴明远“做法事”时充门面的行头。
吴明远就著水壶里的水抹了把脸,理顺头髮和鬍鬚,飞快地换上长衫,整个人的气质顿时一变。
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清明,步履沉稳,加上那花白的头髮和鬍鬚,倒真有几分出尘的意味,像个有点见识的落魄老先生。
他整了整衣襟,示意许川和明月跟在自己身后稍远些,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路中央,负手而立,眺望远方,仿佛在欣赏风景,对越来越近的车队视若无睹。
很快,车队到了近前。
前面是四五个骑著杂色马匹,上面坐著身穿灰色旧大褂,手持大刀,背负弓箭的打手,一个个神情警惕。
中间是一辆带著篷子的骡车,看著比后面几辆运货的板车要齐整些。
赶车的是个精悍的汉子,太阳穴微鼓,眼神锐利。
后面跟著三四辆堆著麻袋箱子的板车,由一些穿著短打的民夫赶著。
“吁——!”
见到路中央有人挡道,为首一个人勒住马,扬声道:“嘿!哪里来的老梆子,敢拦爷爷的路?”
吴明远恍若未闻,依旧负手而立。
骡车的布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带著圆框眼镜,约莫四十多岁的脸,面容清癯,穿著绸衫,像个帐房先生。
他看了一眼路中的吴明远,又瞥见他身后许川和小明月,眉头微皱,抬手制止了士兵的喝骂。
“这位老先生,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