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蹲在摊子前，拿起双大红袜子，手指搓了搓，隨口朝大叔道：“叔，你这袜子摸起来不咋滴，感觉不吸汗啊。”
    “咋可能嘞小伙子，俺这可是纯棉的，质量嘎嘎好。”正给別人拿袜子的大叔一听，朝他看来。
    他眼睛一眯，暗道遇到高手了。
    “算了，凑合著也能穿穿，五双，多少？”
    “明码標价，童叟无欺。”大叔指了指边上的牌子。
    十块一双。
    白离嘴角抽了抽。
    虽然说广城塔这块地有钱人多，消费也確实高，但再怎么高也轮不到这地摊的花袜子上吧？
    大叔你真敢卖啊。
    “有点贵了，大过年的，便宜点吧，十块五双吧。”
    苏止泫在边上听著，微微张了张嘴。
    哪有砍价这么砍的？
    一下砍到五分之一，真不会被人打吗？
    虽然说苏止泫买菜的时候也经常会跟市场的大爷大妈砍价，但这种屠龙刀还是头回见。
    果然，大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卖不了卖不了，这价货都进不到。”
    “那我多拿双，六只，十六吧，吉利点。”白离不理会，自顾自地嚷嚷著，又拿起一双。
    大叔没说话，扭头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白离乾脆利落地扫了码，顺手扯了个塑胶袋子，拿著袜子一声不吭地拉著懵懵的苏止泫走了。
    大叔瞥了他一眼，啥话没说。
    苏止泫边走边担心地回头看，“这样直接走真没事吗？”
    白离甩著袋子，笑了笑：“能有啥事。”
    “万一人家不愿卖呢......”
    白离摆摆手：“他那话说给边上人听的，你真以为这价格卖不了啊。”
    “就这破袜子，”白离瞅眼手中的袋子，撇撇嘴，“两块一双都多了，懒得花时间掰扯而已，那个大叔也知道，巴不得我拿著赶紧走了呢，不然到时候那些人都来这套他得少赚多少。”
    “你原来这么会砍价吗？”苏止泫好奇问道。
    回想下，白离的这些话术和小时候在老家那边，看妈妈跟那些小商贩砍价用的简直如出一辙。
    这傢伙这套居然玩的这么溜。
    “我这还差点，小月儿可比我厉害多了。”
    “你妹妹？她也会啊。”
    “她不会砍价，但会卖萌，比我掰扯半天实在。”
    两人继续逛著，却是同时在一块摊前停住脚步。
    是个卖发卡发圈之类小玩意的摊子，这一块有不少类似的。
    不太一样的是，坐在摊位后面的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头髮胡乱扎成马尾，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上初中的年纪，正细声跟摊前的两人交流著。
    那两人拿起个髮夹看了会，又放回去，起身走了。
    白离在摊前面蹲了下来，拿起个树叶形状的发卡，轻声问道：“这个多少钱。”
    小姑娘看著他的脸愣了片刻神，隨后低著头，声音极小的说道：“都是三块。”
    “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她又弱弱的补了一句。
    来这里问的人有些很喜欢砍价，她嘴笨，不会讲那些，卖掉的价格总是比进货价多不了几毛。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里摆一晚的摊赚的，也差不多能抵上妈妈在厂里忙活好几天了。
    白离沉默了片刻，又拿起两个不同样式的，朝她温和笑道：“挺好看的，我拿三个。”
    说完，刚要掏出手机扫码，却是顿住了。
    小姑娘没手机，自然也没收款码。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会，掏出来张有些皱巴的十块。
    还好和苏止泫待久了，他也习惯身上揣点零钱。
    將十块钱递给小姑娘，她打开小腰包找零钱。
    抬头，却是见两人已经拉著手走了。
    “还没找你们钱呢！”她喊道，声音终於不再是那么弱弱的了。
    “跨年，凑个整，吉利些。”白离回头朝她笑笑。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但两人却是已经走远了。
    她坐在小凳子上愣愣看著，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好看的大哥哥......”
    人也很好。
    “喏，送你的。”白离將手心的三个发卡递给苏止泫。
    苏止泫接过，打量了眼，拿出那个树叶形的，“帮我戴下。”
    白离帮她戴好，点点头，“还行，挺好看的。”
    苏止泫摸了摸戴好的发卡，“我差点以为你又要砍价呢。”
    白离白了她一眼：“我有那么坏吗，跟小孩子砍价。况且这价格確实够低了。”
    “而且，”白离帮她拢了拢眼边的髮丝，“送你的东西哪能砍价，那心意不就打折了。”
    苏止泫看了他眼，“嘴啥时候变这么甜了。”
    “向来如此。”
    “得了吧你。”
    这话听著是高兴，但如果真要送她什么东西，能便宜几十几百白离不要的话，那他肯定是要挨揍的。
    “不过两三块的质量一般，你戴著玩玩就好，戴几次差不多就可以丟了。”白离瞥了眼她头上的发卡。
    “才不要。”苏止泫把剩下两个放回口袋。
    “现在都有点夹不稳了。”
    “那也不丟。”
    “行......”
    两人走后，小姑娘继续坐在那摆摊。
    她正数著今晚赚了多少，一抬头却是发现两名城管打扮的男人停在了摊前。
    她一慌神，连忙抓著摊布的角就要收摊。
    “对不起，我现在就走，你们別收我东西......”
    她之前见过这些城管赶摆地摊的人，还没收掉了別人地摊上的东西。
    要真那样的话，得亏好多钱。
    “誒誒誒小姑娘，我们现在下班了，而且你们这是在规定区域，不碍事的。”
    其中一个胖胖的城管连忙道，还指了指另一边的摊位。
    小姑娘看去，那是个烤冷麵的摊，前头也站著两个城管。
    “你小子，上次跑挺快，我都没追上。”
    “嘿嘿，蹬了这么多年车，不快点哪行呢。”
    “夸你胖还喘上了，甭废话，来两份，要特辣的！”
    小姑娘收回视线，却还是抓著布角不放，怯生生地问道：“你们真不会收我东西？”
    胖子城管挠挠头：“只要按规矩来，谁乐意干这种遭人恨的事。我陪他来买发卡的，他要带回家哄闺女呢。”
    他指指另一个瘦些的城管，后者沉默寡言地点点头。
    “那你们看看吧......发卡都是三块。”
    没一会，两人就拿著发卡就走了。
    然而还没等小姑娘鬆口气，意外突生。
    只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傢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蹲在那，笑得相当猥琐。
    十分符合她对书里那些变態大叔的想像。
    “小妹妹，你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