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日。
    一年到头，有人並没什么感觉，仅念著接下来的三天假期，不由一笑。
    但也有许多注重仪式感的，想要清醒著与过去的一年告別，看著时钟走完一年的最后一圈。
    当然，借著这个由头放纵一晚的也不少。
    “人好多，车也好多。”
    走在江边，苏止泫看著路上拥堵的车流，晃晃脑袋，咬了颗压得扁扁的糖葫芦。
    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疼。
    “还好我们没开车过来。”她庆幸道。
    不然怕是得坐车上跨年了。
    与嘈杂的马路不同，另一侧的珠江水面比往日还要平静，连上面漂浮的船只都少了许多，水镜映著隔岸点点灯火。
    唯一美中不足是今夜的风格外冷，从江面上吹来简直冻骨。
    苏止泫牵著白离的手，两只手一起塞进了他外衣的口袋里。
    这傢伙的口袋大，放两只手一点问题没有。
    暖和的。
    白离看著不远处显眼的广城塔笑笑，“不多出来转转，你永远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閒人。”
    离跨年还有几个小时，到时候这里的人只会更多。
    苏止泫將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不是说广城塔不亮灯的么，还有这么多人过来。”
    白离咬了一颗下来，甜滋滋的，带点酸。
    因为压扁了，口感要好很多。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还是头回吃这种压扁的，居然意外的不错。
    他嚼著，还想再咬一颗，苏止泫的手却是已经缩了回去。
    他悻悻收回嘴。
    小气。
    “骗骗外省人而已，怕人太多出事，广城还是很有人文关怀的。”
    在深城生活了十几年，再回到广城，白离的感受很明显。
    深城很好，他也有归属感。
    但作为一个外地人远多於本地人的城市，许是歷史底蕴淡薄，他很难在那里感受到所谓的乡土味儿。
    “而且就算真不亮灯也不碍事，”白离朝她笑笑，“图个热闹嘛。”
    “最后一颗，”苏止泫恋恋不捨地看了看签子上最后一颗糖葫芦，还是递到了白离嘴边，“吶，留给你的。”
    白离见她这不情不愿的模样，失笑道：“这么想吃，刚刚咋不多买一串。”
    苏止泫摇摇头，“喜欢吃的不能一下吃多了，那样说不好就不喜欢了，喜欢的事物不就又少了一件，多可惜。”
    每次有一点点意犹未儘是最好的，这样下次还想吃。
    她仰头看他，“又不像是喜欢的人，能一直喜欢下去。”
    “止泫啊。”白离轻轻摸她的脸。
    “嗯？”
    “在外面不要乱撩你男朋友，人太多，想亲你亲不了挺难受的。”
    苏止泫红著脸別过脑袋，“敢在这里亲，我打你。”
    白离笑笑，低头在最后一颗糖葫芦上咬了一小口，留下一半月牙儿形的在上面。
    “我也给你留一半。”
    苏止泫看看他，嗷呜一口把剩下一半咬进嘴里，眉眼轻弯。
    “好吃吗。”
    “好吃，甜。”她舔舔嘴角。
    “我渴了，去买喝的。”苏止泫拉著他往边上的奶茶店走。
    “你晚饭吃那么少不会是特意为现在留著肚子吧？”白离无奈地被她拉著走。
    “不然呢，难得出来逛逛，就乾等著啊。”
    挺凑巧，二人第一回来去的那家奶茶店正好在附近，两人索性就往那走去了。
    不同的是排队的人更多了，在店门外都排了十几米。
    白离咂咂嘴，“太夸张了。”
    苏止泫点点头，突然笑了笑，“要是外公外婆在这，大概很难理解吧，他们大概会说，水不能喝吗，要花十几块钱买这种小甜水，都......”
    “都能买十几二十个馒头了，”白离笑著接道，“我奶奶也是这样。”
    他扭头看向江的那边，那里高楼林立，五顏六色的霓虹灯迷乱人眼。
    “很正常，他们那时候苦啊，赚的钱连肉都捨不得买。”
    他听姑姑讲过几十年前，他们还是小屁孩时候的事。
    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连捡的点猪皮都要反覆刮十几遍油后才捨得扔锅里。
    这种日子，每一分一毛都要精打细算，哪捨得用来犒劳自己的嘴。
    “挺好的，”白离沉默了片刻，说。
    “这个时代很荒谬，大多数人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取悦自己。
    但不可否认，也是数千年来，最好的时代。”他轻声道。
    “嗯，”苏止泫点点头，“真幸运啊......”
    “是啊。”白离低头，看著脚下的青石。
    生於这个时代，这片土地，已是莫大的幸运。
    数十数百年前的人们，估计也很难想像，会有数千数万的人夜不归宿，熙熙攘攘地匯聚街头，不为耕种收穫，只是想看著几根指针重叠。
    不知不觉，两人已排到了店內，能看见晃杯子都快晃出残影的服务员了。
    “欸，这姐们还在这呢。”白离惊讶道。
    “啥？”
    白离指了指，“我们上次来，收银的也是这姐们。”
    苏止泫看著收银柜前那一脸怨气的小姐姐，却是没有丝毫印象。
    她顿时挑挑眉，语气不善，“这你都记得？看人家漂亮？”
    “怎么可能，对她这厌世脸印象比较深而已。”
    如果说別人上班只是有股班味，只是看起来没有热情，那这姐们都快成怨灵了。
    一副付了钱拿著奶茶赶紧走不然打死你的样子。
    偏偏还能干到现在，真有毅力啊。
    他这么一说，苏止泫发现自己还真有点印象。
    记得上次付钱的时候，那个收银员也是这样怨气扑面而来的感觉。
    白离用肩膀顶顶她，“你说她还记得咱不。”
    “怎么可能，人家一天要见多少人，真记得的话都能去参加最强大脑了。”
    苏止泫觉得这太不现实了点，都过去几个月了。
    “说不定人家看我太帅......看你太漂亮，对你印象深刻。”
    说著说著，就排到两人了。
    收银员小姐姐面无表情地看著二人。
    “喝啥？”
    上次好歹还装装样子说什么很高兴为你服务，现在都不装了。
    白离暗暗想道。
    他刚要说话，却是见小姐姐看著他们沉默了片刻，幽幽道：“你付她的，她付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