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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割稻子
    刚刚绕著散步的地是別户人家的,苏严的地在別处。
    白离跟著走了十几分钟,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苏严就在前头闷声带路,也不回头看白离跟丟没。
    白离不禁在想,如果是陈生那个话癆子在这会怎么样。
    算了,那货搞不好嘴贱两句给种地里去了。
    离开宽阔的马路,又走了好长一段田间的泥巴小路。
    “到了。”
    白离抬眼看去。
    金黄的稻田簇拥下,一个砖瓦砌成的小屋孤零零地倚著山丘。
    这里离大路很远,周围没有其他人家,就这么一个小屋,像是金色海洋中的一扇小船。
    稻子的长势很好,想来照顾它们的人费了许多心力。
    下午的阳光洒下,风吹过,金色的浪花层层叠叠。
    真漂亮啊。
    白离略微失神。
    苏严走进屋內,没一会拿著两把镰刀和双沾满泥的靴子出来。
    他將靴子扔到白离脚边,“试试。”
    白离也不嫌脏,脱下鞋换上,跺跺脚,走了走。
    有点紧,但不难受。
    他向苏严点了点头。
    苏严接著又把镰刀递给他,踩著坡一下跳到田里。
    白离学著他的样子,左脚先在土坡上踩实,一蹬。
    却是没料到地里的泥巴很软,落地没稳住,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好不容易稳下身子,他扭头看向苏严。
    刚刚大舅子是笑了一下吗?
    看著他黝黑的脸,白离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没有任何的废话,苏严拿著镰刀,做起了示范。
    “握著这,往根部割。
    收著点力,你没经验,小心受伤。”
    苏严割了一丛,边说道。
    隨后又跟白离讲了许多细节的东西,讲了能有二十来分钟。
    果然什么事想做好都是有讲究的,在此之前他还真不清楚割个稻子也有这么多门道。
    这时他才发现,苏严原来也能一下讲那么多话。
    不知是不是白离的错觉,站在田里,收著稻子的苏严,神色,语气,似乎都柔和了不少。
    说完发力的技巧后,苏严突然收了声。
    直到他割了快一捆了,白离才意识到他已经说完了,自己该开始实操了。
    好吧,还是一样。
    白离扎起裤脚,在苏严边上不远,回忆著刚刚学的,割了起来。
    一开始还挺顺利的,虽然速度比苏严慢得不是一星半点,但这很正常。
    但是割了一会,白离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一直弯著腰发力,以他的体力,这还没多久就开始感到有些酸了。
    然而一眼看去,自己割的这点对於整块田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白离深吸口气,突然理解为什么那些倚著土地长大的老人,腰佝僂的总是比別人厉害。
    那君子来割稻子岂不是手拿把掐?
    白离突发奇想,一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可以可以,又帮君子想了条未来的出路,自己这个老大没白当。
    苏严看他割著割著莫名其妙笑了,眼皮动了动,没说什么。
    白离边看著苏严的动作边变化自己的姿势,割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嫻熟。
    腰也是越来越酸,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
    大舅子不会真就是来嫖自己劳动力的吧?怎么这么久了一句话没说。
    白离看著快落下山的丹阳,有些疑惑。
    嫖就嫖吧,反正他有的是气力。
    他没多想,继续干活。
    “就到这吧。”
    苏严走过来说。
    “啊?还有这么多呢。”
    白离一愣,指了指还剩大片的稻田。
    照这速度,恐怕还得割好几天。
    吃饭没那么早,白离奇怪为什么不多割点,不会耽误后面播种吗?
    “有割稻机。”
    白离脸一僵。
    那我们还在这用手割半天?
    苏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就往屋子走。
    白离也不敢问,跟了上去。
    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成果,居然有这么多。
    莫名的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不过转眼看见一边苏严割下来,快摞成山的稻子,白离悻悻收回视线。
    差距也忒大了。
    真累啊。
    白离只觉得浑身哪哪都酸。
    他居然过了几十年这样的日子吗。
    白离看著默默走进屋內的苏严。
    或许接下来几十年也是如此。
    苏严从屋里拿出个长板凳,放在门口。
    “坐。”
    他自己率先坐下,拍拍边上的位置。
    白离抖了抖脏兮兮的裤子,坐了下来。
    苏严嘴里含著根不知什么时候折下来的稻草,默默看著远方,赤红的夕阳。
    稻田不是金色的了,附上了一层红,摇晃著,带著唰唰的声音。
    白离看著眼前一幕,心中突然浮现一个画面。
    自己边上的这个男人,独自坐在这个长板凳上,看著自己的土地,看著天边夕阳一点点的下落。
    看了一万多天。
    “我大概是要死在这里的。”
    苏严说道,语气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
    “种了一辈子地,也只会种地,呵呵,很没出息吧。”他自嘲地笑笑。
    “您不是喜欢种地吗?”白离问。
    苏严的眼神变得有些悵然,“是啊......我是喜欢。”
    要是不喜欢,也不可能扎在这里,一眨眼就是大半辈子。
    “能把喜欢的事做一辈子,不也挺好。”
    白离由衷道。
    人嘛,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找个满意的死法。
    子女簇拥著死去,在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死去,在自己喜欢的地方死去。
    死在深爱的土地里,合眼的时候都是笑著的吧。
    “我原本也这么觉得的。”
    白离感觉现在的苏严有些不一样。
    不是不苟言笑的闷葫芦,而是个孤独的倾诉者。
    “我说要跟土地过一辈子,自己一砖一瓦地盖了这个房子的时候,很多人笑话我。
    他们说,种这点地能赚几个钱,不如走出去做生意,怎么也比这好。
    我没理会他们,心想,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他们大多数不照样没我过的开心。
    事实上,我確实一直过得挺开心的,很满足,从摸到锄头的那天起,我再也没哭过。”
    他轻声说著,白离安静的听。
    “可是啊,当我看到小霞躺在病床上,面黄肌瘦得都快认不出来了,自己却压根掏不出几个钱的时候,我哭了,比小时候任何一次都哭得惨。”
    他苦笑摇摇头,“我那时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对的,可惜却太晚了。
    种了半辈子地,到现在连字都认不全,想帮点像样的忙都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