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白离想要帮忙洗碗。
“你坐这陪老婆子我聊聊天,让老头子去洗就成了。”
却是被外婆拉著在一边休息。
苏霞跟著外公去帮忙洗碗了,其余四个人往屋外走去。
老人比较喜欢散步,饭前散饭后散,在拿到手机前一天散个四五个小时都很正常。
走到哪累了,就找户熟悉的人家坐下,聊聊天,再继续走。
人老了,也就这点事可以干了。
刚走出门,就见小黑摇著尾巴在那转圈,前脚扒拉了下边上的铁盆,哐当作响,大脑袋看著外婆,翘首以盼。
白离却是见外婆鸟都不鸟它,径直往外走去。
他凑到苏止泫耳边小声问道:“小黑这是提醒外婆到饭点了?”
苏止泫同样小声回答:“一般都是把剩饭剩菜给它吃的,不过今天嘛......”
她眸子里带著笑意,指指白离的肚子。
“都给你吃了。”
白离一滯。
苏止泫家平日吃饭一般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剩饭剩菜,却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多菜,愣是被白离一个人给光碟了。
白离默默地和小黑对视了一眼。
抱歉了狗兄。
似乎是猜到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就是害的它没饭吃的元凶,小黑又对著白离齜起了牙。
咕嚕咕嚕......
“一边去,饿不著你。”外婆毫不客气地拿著拐杖打去。
小黑躲开,委屈地叼著盆走到一边,耷拉著尾巴趴下来。
没一会儿,又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边上另一个盆前,小口小口地吃起了倒在那的狗粮。
白离头回在条狗的脸上看到这么不情愿的表情。
外婆边走边碎碎念,“这畜生嘴还叼著呢,有饭菜吃就绝对不吃买回来的狗粮,真是惯著它了,不吃饿著去。”
怪不得都说村里狗看不上城里狗呢。
白离在心里吐槽。
几人没往远走,就绕著屋子前的那块田绕著圈。
田里游著一排鸭子,迈著囂张的步伐,嘎嘎嘎嘎的叫声听起来也非常欠揍。
“小离啊。”外婆拄著拐,说。
白离走到她身边,好让外婆能听清楚自己说话。
他扶著外婆过了个土坎。
苏止泫抓著他的衣角,跟在后面一点。
苏胜走在最后,默默看著田里的稻子。
“你和圆圆,认识多久啦?”
“差不多......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看来有缘啊......”
外婆呵呵笑道,“你们年轻人好像不信这玩意,老婆子我就隨口说说,別在意。”
白离看了眼苏止泫,“怎么会,其实我也挺信缘分这东西的。”
由不得他不信,毕竟两人的相识太过巧合。
稍有偏差,便会与彼此失之交臂。
属实妙不可言。
走著走著,外婆顿了顿。
“你应该,知道圆圆爸爸的事吧?”她悠悠说道。
苏止泫抓著白离衣角的手紧了紧。
走在后面的苏严將一颗小石子踢飞到田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白离沉默,轻轻点点头。
“嗯。”
外婆似乎不是很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著。
“头回见著那孩子的时候,我见他也挺好的。
虽然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举止也不算大方,说话不硬气,软绵绵的。
说实话,和我们理想中的女婿有些偏差。
但能感觉到他对霞霞真挺好的,我们就想啊,霞霞喜欢就好,只要他对霞霞是真好,管那么多作甚,人活到这世上不就是找个看对眼的人结婚,然后一起开开心心的老到土里去,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结婚的那天,他也信誓旦旦地跟我们说,一定会带霞霞过上好日子,让我们好好享清福。
有了圆圆后,没几年就带著霞霞跑城里去了,说那里机会多。
那么几年,也没搞出什么大事。
不过一家人日子也过得下去,霞霞也挺开心的。
我当时就觉得啊,没干出什么事业也不要紧,就这样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也挺好。
谁能想到......”
外婆嘆了口气。
短短几年,天翻地覆。
“我也不想怪他什么,只能怨这老天狠心,降下这般灾祸,怪我家霞霞运气不好,跟错了人。
只是苦了圆圆,这些年来,累坏了吧。”
外婆拉起苏止泫的手,说不出的心疼。
苏止泫摇摇头,轻声道:“不累的,外婆。”
累吗?或许吧。
但当时却是感觉不到的。
只觉得庆幸,自己有能力担负起这些,让这个家没有真的垮掉。
白离听著,久久不语。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关於苏止泫父亲以前的事。
说不出的感受。
难以理解。
要说那个男人喜欢苏霞吗?想必確实是喜欢的,他的感情是真的。
但他却懦弱的,逃避了这份感情背后的责任。
喜欢一个人,想和她在一起,这是很正常的事,就像人要吃饭要喝水一样。
同样的,在白离看来,在和喜欢的人,或者说爱的人真正的在一起,许下山盟海誓的承诺前,確定自己真的能毫无保留地接受对方的一切,和对方共同承担一切,也是天经地义的。
这是每对夫妻在结婚时都会对对方许下的誓言,苏霞他们也不会例外。
白离从不轻易许诺什么,但只要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做到。
这是责任,是他觉得,每个男人应当与生俱来,深刻在骨髓里的。
所以他不理解,那个男人为什么能如此轻易的背弃自己拍著胸脯,鏗鏘许下的诺言的。
“小离啊。”外婆拉著苏止泫的手,轻声道。
“我老眼昏花,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但我真的不希望,圆圆再受那么多苦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止泫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白离扯扯她的手,打断了她。
这种事情,不能由苏止泫来帮自己糊弄过去。
“放心吧奶奶。”
白离轻笑,在小小田野间,风吹过,淡淡许下一生为数不多的承诺。
“我会一直牵著她的手,直到垂垂老矣,归於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