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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灾祸与不幸
    辽阔的天空下是绵延的黄绿色土地和庄稼,偶尔能看到孤零零的房屋。
    这些房屋十分简陋,有的地方是集中成片,有的地方则是散落在乡村道路的两旁。
    远处公共草场的牧草已经很高了,已经有一批农夫正在打牧草,这关係著他们家里牲畜过冬的口粮:这件事必须要在收割季前完成,如果耽误到收割季后,那时不仅农田需要翻耕,休耕的土地也要烧荒,还要在穀仓敲打收割回来的穗子脱粒,他们没有时间再去准备牧草,冬天会非常难过。
    老威利的儿子伯纳德正在组织村民割牧草,因为农具数量的限制,只能分批进行,这很考验一个管事的能力。
    在老威利的教导下,伯纳德並不显得忙乱,將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听著他大嗓门的声音,牧师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威利管事。
    也是这天下午,阿米尔收到了远方送信人送来的信件,他本以为是邻村牧师又一次请求帮助的信,但展开后才知道是在堂区任职的叔叔写给他的信。
    是『神跡』的事开始產生反应了啊……
    这封信很长,阿米尔慢慢读著,眉间渐渐沉凝,里面並不只是问候和对『神跡』的询问,看过一遍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过片刻又从头重新看起。
    “怎么了老师?”卡西乌斯察觉到老师的神情异常。
    阿米尔沉默的看著信件,过片刻才道:“有个前往堂区任职的机会。”
    卡西乌斯怔了怔,旋即感到惊喜,望著自己的老师。
    只是阿米尔的眉头並没有舒展。
    叔叔说的依旧是农事官克劳狄提起的那件事,他的意思是,利用这些年积累的人情资源,以及领主那边的帮助,还有『神眷』,前往堂区任职不是不可能……
    [考虑到你的学生卡西乌斯才十二岁……可能需要过几年,这几年古尔达村庄的奉献由领主补齐,等你的学生能接替你的职务时,你就可以来堂区任职……]
    阿米尔反覆看了许多遍,离开这个偏僻贫瘠的村庄?放在以前当然是好事。
    但这个代价是同意农事官克劳狄所说的那件事,放弃古尔达村庄,无论古尔达村庄变成什么样,最后都会交给卡西乌斯,而他则抽身而走。
    “有什么不对吗?”卡西乌斯观察著老师的表情。
    “任何事都有代价,卡西乌斯。”阿米尔轻声道。
    看来叔叔是站在领主那边的……
    阿米尔心动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离开乡村,这是他那些年心心念念的事,无比渴望的事。
    但在出现主宰的福音后,他撒手离开……
    这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万一神跡只出现这一次,那借著这个机会离开乡村,前往堂区当然好。
    阿米尔手摸著信件,他想到了农夫杰恩,想到了布道日时教堂里拥挤的人群,那一张张渴望的脸,那满溢而出的信仰与虔诚,想到了田野里令人惊嘆的神跡。
    卡西乌斯停下了功课,望著自己的老师,他暂时还不明白老师说的『代价』是什么。
    教堂里有些安静,阿米尔低著头,仿佛在思索,也像是在出神。
    “叔叔並不了解神跡的真正模样。”
    也许叔叔说的『最好的机会』並不正確。
    阿米尔觉得,如果叔叔亲自来古尔达村庄看一眼,应该会改变想法。
    在犹豫过后,他坚定了心中的选择,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不可能同意农事官所说的事,这些堂区的、领主的人,並不能理解乡村的负担,在他们想来村民只是更累一点、负担更重一些,但阿米尔清楚,没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他已经聆听到主宰的福音。
    重新在手上展开信件。
    信的后半部分则是一些閒话家常,阿米尔同样看了好几遍。
    让人在意的是,信的末尾提了一句『魔女』。
    魔女……
    魔女?
    阿米尔皱了皱眉,他对这个词有点印象——在还是学徒的时候,老师也曾提到过,后来隨著时间推移,就渐渐没什么人再提起了。
    他起身去教堂后面翻找,从角落里找到了一些零散的记载。
    这是多年前老师留下的,已经很久了,有些字跡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来。
    “魔女是魔鬼的使者,她的出现常伴隨灾祸与不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主宰的褻瀆……”
    看著这些文字,多年前跟隨老师学习时的记忆重新浮现。
    阿米尔不由笑了笑。
    他听闻过某些地方的牧师会在夜晚村庄里游荡,扮作鬼怪嚇唬村民,以督促他们缴纳足够的奉献。
    不得不说,这些手段比莫拉尔村庄和村民大打出手,恐嚇农夫的维萨里安牧师高明多了。
    为了使麻木的村民听懂布道,为了圆满完成税收,乡村牧师总会想尽各种办法。
    至於魔女……
    阿米尔摇了摇头,这明显是主宰的恩典,是好事,怎么会和『带来灾祸』的魔女扯上关係。
    “对主宰虔诚”与“清楚某些教职人员为了催收奉献而耍的手段”並不衝突,农夫是愚昧的,为了让他们虔诚,有时候需要他们强制来教堂。
    在主宰的眷顾下,他根本不需要这些手段来提升信仰与奉献。
    神圣的教堂依然耸立。
    如果將这片土地简单划分一下,那就是祈祷的人、战斗的人、劳作的人这三个群体。
    这就是顾瞳目前对这里的了解,很原始也很简单,教会与贵族作为上层阶级,一同驱使农夫与农奴。
    祈祷的人、战斗的人、劳作的人像是生活在平行但不同的世界,他们的生活並不相交,在牧师琢磨怎么让『神跡』再现时,农夫们照常做著农活。
    田野里大批牧草被收割后晾乾储存起来,等这项工作完成的差不多时,收割季就差不多要到了。
    伊琳没有去割牧草,但仍旧拎著镰刀去了山坡上,每天一大早就出去了,然后背回来一大捆灯芯草,摊开晾著。
    灯芯草中白色的髓心可以用来做灯芯,而乾燥的茎杆可以用来编织席垫。
    ——埃拉瑞婭只会吃一小碗豌豆,也没有什么需要人侍奉的,生活很简单,却让伊琳感到苦恼,这和她想像中的侍奉不一样,虽然她也不清楚真正的侍奉是什么样的……
    在圣言中、在布道日里,那些从牧师口中宣扬出的关於圣徒的事跡,也多是给予、怜悯,他们教导人们如何生產、生活。除此之外,圣徒所做的事就是为了侍奉主宰,徒手垒起祭坛、传播主的恩典,让树叶变成麵包,使人们获得丰收……而没有如何侍奉圣徒的故事。
    勤劳的伊琳有自己的办法,她用晾乾的灯芯草茎编织了新的床垫,用来给埃拉瑞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