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开口,声音低沉,道:
“曾牛……他昨晚冲关,失败了。气血逆冲,伤了经脉,吐了血。
那小子……唉,运气真背,据说伤到了气血根本,以后想突破,难了。现在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武馆。”
失败了?
杨长安心中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成功率不高,但听到確切消息,尤其是“伤了经脉”、“准备离开”这样的字眼,仍让他感到一丝惋惜。
那个憨厚执拗、汗水浸透衣衫的身影,终究没能叩开那扇门。
“人在哪?”杨长安问。
“宿舍……”
李渔低声道,头垂得更低,仿佛失败的是他自己。
杨长安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后院的学徒宿舍区走去。
王轩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武馆的学徒弟子通铺的大宿舍,在后院最偏僻的一角,低矮潮湿,瀰漫著汗味、霉味和劣质跌打药酒的气味。
曾牛住的那间更是狭小,此时门敞开著,其他学徒或已出去晨练,或刻意避开。
只见,角落那张木板床上,那个壮实的农家少年,正佝僂著背,默默將几件打著补丁的旧衣物,塞进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里。
他动作很慢,肩膀微微耸动。
“我失败了,我成不了武者了……可家里的父母,妹妹怎么办?
家中为了供我练武已耗尽了所有积蓄,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杨师兄……”
曾牛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抽乾了精气神。
连那標誌性的执拗眼神都变得灰败。
听到脚步声,曾牛缓缓抬头,看到是杨长安一行人。
对上杨长安平静的目光时,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血色尽褪。
羞愧、绝望、感激、歉疚……种种情绪混杂,让这个憨直的少年嘴唇哆嗦著。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浑身一颤,手中的衣物掉落在床上。
巨大的愧疚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这个农家出身、一向以坚韧示人的少年,眼圈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最终,他“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杨长安重重磕了一个头。
“杨……杨少……对不起!
“……我……我没用……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没能成为明劲武者……我……”
他声音嘶哑哽咽,语无伦次,泪水混著鼻涕流下,也顾不上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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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压抑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欠您的银子……我……我回去种地,打短工……这辈子,一定会想办法还给您……”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想要站起来,却因伤势和情绪激动而踉蹌了一下。
杨长安静静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庭生眉头紧锁,嘆了口气。
王轩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渔更是眼圈发红,难受地別过头去。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曾牛压抑的抽泣声。
杨长安沉默,看著跪在地上的曾牛。
这个少年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自我否定。
他想起对方日日夜夜在演武场挥汗如雨的身影,那份不顾一切的勤奋与执著。
“起来。”
杨长安开口,声音平静。
“那笔钱,本就是投资。投资,便有成败。你无需道歉,更不必用一辈子来还。”
曾牛呆呆地看著他,浑没料到杨长安会这么说。
“你就要这样放弃?”杨长安问。
曾牛脸上浮现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更加嘶哑:“放弃?我何尝想放弃……
我想成为武者,做梦都想!
可是……我伤了经脉,大夫说,想要治好,不留隱患,至少需要十两银子……
就算治好了,因为这次失败留下的阴影和细微损伤,再次衝击明劲的成功率……恐怕也不足两成了,我……我哪里还有机会?”
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十两银子,对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农家而言,是天文数字。
不足两成的成功率,更是对他过往所有努力的残酷嘲讽。
“我努力过,可我输了……”
曾牛浑身一颤,泪水再次涌出,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哽咽道:
“没有天赋,真的没法成为武者么?”
狭窄的宿舍里一片死寂。
王轩別过脸,赵庭生嘆了口气,李渔也眼圈发红。
杨长安也不知如何回答。
只是静静地听著,等他的哭声稍歇,才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曾牛灰败的双眼,缓缓开口:
“这十两银子,我出。”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曾牛耳畔,曾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个答案,你自己去寻找!
“我出这笔钱,让你再尝试一次,你可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杨长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什么?”
曾牛彻底呆住,仿佛听不懂杨长安的话。
王轩、赵庭生、李渔也震惊地看向杨长安。
“我说,钱,我来出。伤,治。关,再冲一次。”杨长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只问你,可还有勇气,再试一次?”
“我只问,曾牛,你可还有这份心气,这条武道之路你敢不敢,再走一次?”
剎那间,曾牛如遭电击,呆立当场。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顶,衝散了所有的绝望与冰冷!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再次扑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愧疚的跪拜,而是以额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曾牛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
“有!有!有!”
他连喊三声,声音因激动而撕裂,泪水再次奔涌,却是滚烫的。
“此生!曾牛唯杨少马首是瞻!无论此番突破是成是败,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杨少您的!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不是感恩,这是效死之誓。
一个武者最重的誓言。
“站起来。”
杨长安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曾牛颤抖的肩膀,將他稳稳拉起,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跪我。”
他看著曾牛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沉声道:“好好治伤,安心准备,若能突破明劲,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是!”
曾牛紧紧咬著牙,重重点头。
泪水依旧流淌,眼神却已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光芒。
一旁的王轩和李渔看得眼眶发热,心中震动。
他们没想到,杨长安竟能为一个几乎被判定“废了”的曾牛,做到这一步!
这已不止是投资,而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是给予绝望之人第二次生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