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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异常
    轿中,李嫣然心里谈不上什么滋味。
    她听说杨长安这些天去武馆学武,本以为杨长安是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没想到,却还是原来那副紈絝模样,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两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感情,面都没见过几次,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联想到这阵子杨家的处境,再回想起这些天闺蜜朱雪的话语,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和家里商量下退婚的事了?
    ……
    从百花楼出来,杨长安並没有看到李嫣然,並不知道李嫣然有了退婚的想法。
    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若真就此退婚了,倒也乾净。
    眼下他没心思理会这些儿女情长。
    赵家的威逼、杨家码头的危机、诡异的剥皮案、灭门的预兆……
    哪一件都比这纸婚约要紧。
    夜色如墨,稠得化不开。
    戌时已过,街巷早早便没了白日的喧囂,只余零星灯火在深秋寒风中明明灭灭。
    杨长安独自走在回杨府的路上。
    百花楼的暖香与丝竹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却並不觉得孤寂。
    他脑海中反覆推敲著“江记货栈”、“南洋香料”与那七张人皮之间的诡异联繫。
    一时间,心头沉甸甸的。
    他发现,自己触及了某种线索,但具体是什么,仍旧笼罩在浓雾里。
    “罢了,所知信息太少,多想无益。”
    杨长安收回心神,大步前行,为了清净,他特意选了条稍显僻静的后巷。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两侧高墙夹道,投下大片阴影。脚步声在空寂的巷弄里迴荡,清晰得有些过分。夜风带著江水的湿气和远处炊烟残存的微温,拂过面颊。
    偶尔有野猫窜过墙头,发出窸窣轻响。
    杨长安虽心事重重,但突破明劲后敏锐的感知仍自然而然笼罩著周身数丈。
    气血平稳运转,五形拳的劲意含而不发,足以应对寻常突发状况。
    然而,走著走著,渐觉不对。
    太静了。
    並非没有声音,风还在吹,远处似乎还有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但偏偏是他所在的这条巷子。
    声音传进来,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膜,变得沉闷而扭曲。
    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似乎慢了一拍,带著古怪的回音。
    不像是踩在坚实的石板上,倒像是踏在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上。
    杨长安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风声似乎也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变得极其微弱、断续,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月光依旧洒落,可地上的影子……
    杨长安瞳孔微缩。
    他发现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边缘正在微微蠕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搅乱。
    可他自己分明站得笔直,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
    杨长安忽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身体感受到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与异常的本能惊悚。
    杨长安猛地提聚气血,明劲鼓盪,周身筋肉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
    目光如电,扫视著巷子前后、墙头、乃至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什么都没有。
    没有潜伏的身影,没有异常的物体,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於活物的气息。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墙还是那堵墙,月光依旧清冷。
    一切看起来都与片刻前毫无二致。
    可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杨长安突破明劲后带来的敏锐感知,此刻仿佛失灵了,又或者……
    它感知到的“正常”。
    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杨长安尝试移动脚步。
    腿仿佛灌了铅,空气变得粘滯,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常多得多的气力。
    不是真的阻力,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注视”著、“包裹”著的感觉。
    那目光並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瀰漫在整条巷子的每一寸空气里,冰冷、漠然,带著一种非人的“存在”感。
    嗡——
    耳畔骤然响起一阵微鸣,直刺脑髓。
    像夏夜蚊蚋振翅,却放大了千百倍,又混杂著无数细碎的低语。
    听不真切內容,杨长安只感到混乱、癲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飢饿感。
    这声音並非真通过耳朵传来。
    竟然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杨长安脸色一白,几乎站立不稳。
    他连忙紧守心神,將气血催动到极限,阳刚劲力透体而出,试图驱散这股无形的侵扰。
    明劲勃发,衣衫无风自动,气血如小炉,在寒夜中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然而,这足以让壮汉心惊胆战的武者气势,对周遭那无形的“存在”似乎毫无影响。
    嗡鸣声依旧。
    粘滯感依旧,那种被彻底“窥视”甚至“穿透”的感觉,反而更加清晰。
    杨长安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边极近的距离,无声“流淌”过去,带著难以形容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墙角那片阴影,似乎比別处更浓了一些,缓缓拉长,朝著他的脚边蔓延过来。
    杨长安寒毛倒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转身狂奔,或者拿出那枚“避魔令”。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这股衝动。
    他意识到,对方似乎並没有攻击的意图,这更像是一种……“路过”?
    或者,“观察”?
    杨长安僵立在巷子中央,冷汗早已浸透內衫,紧贴著皮肤,冰凉一片。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年般难熬。
    但他不敢动,不敢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挑衅或回应的举动。
    只是將气血之力收敛到极致,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十几息,也许是一炷香。
    忽然,那嗡鸣声消失了。
    粘滯感如潮水般退去。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微风再次拂过面颊,带著正常的凉意。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清晰地传来: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月光下的影子恢復了稳定,不再蠕动。
    一切……都正常了。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毛骨悚然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而逼真的幻觉。
    杨长安却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大口喘息,缓缓抬起手,发现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湿透,紧贴著肌肤,被夜风一吹,寒意彻骨。
    “刚刚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