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宵禁之后,竟敢擅开城门!”
“此乃大罪!”
“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另一边,
阳穀县城,
深夜,
正拥一女子温存的孟县令,陡闻鼓声如锤,瞬间被嚇一跳。
这是他时隔月余,再闻登闻鼓响。
自上回武大郎草率击鼓后,孟县令已下严令,更专遣四人把守鼓前,防人乱敲。
未料,
此鼓竟再响。
且,
还是深夜!
还是他覷得正妻已睡,悄悄起来与大胖厨娘偷香之时…
鼓声骤震,骇得孟县令一个哆嗦。
待辨明確是登闻鼓响,且在他严令加派四人看守之下响起,孟县令心头一紧,不及细整衣衫,提裤便往县衙疾冲。
这般时辰鼓响,是真要命!
及至堂前,
闻报竟是宵禁后城门私启,且启门者乃新任马军都头扈三娘,孟县令霎时怒喝出声。
大宋县令,重责唯二:一曰“收税”,一曰“保城不失”。
但能税银足额,城池无虞,纵治下生乱,乃至小股反叛,亦不碍升迁。
而保城之要,首在宵禁。
此刻,
闻得深宵城门竟开,且是当眾而启,启者更是他新擢之人,孟县令顿觉头大如斗。
再过旬日,便是岁考。
扈三娘陡来这一出,直令他头皮发麻。
几是本能,
他便於堂上吼出了“抄家灭门”之语…
“县尊!”
知扈家庄底细,更晓独龙岗势力的马师爷,忙近前低唤,暗扯其袖。
“武植?”
“又是武植?!!”
待马师爷速速附耳,报说扈三娘强开城门、弃守城之责於不顾,乃因景阳冈上武大郎酒楼遇匪,孟县令眉头瞬即深锁。
近来对这於阳穀县骤然崛起的武家,他一向是敬而远之。
未想,此番又是武家。
而“又”的原因,是因为县试。
县试虽刚毕,然应试者不过二百余人,试卷已速阅一过,前二十名业已擬定。
孟县令清楚记得,
午后学官方才稟过:武大郎答卷之才,可列案首。
然其不尊考场,藐视儒学,非但提前交卷,更於號舍中行不雅之事。
故,
学官来询,此卷可否搁置……
武松眨眼已由都头擢为九品提辖;
武大郎有才若此,答卷竟堪案首;
再加高衙內之背景,孟县令本多思锦上添花。
何曾料,
转瞬之间,
竟出了私启城门这等杀头罪过。
一时之间,
孟县令心意纠葛,难以决断。
“县尊!!”
“马军都头扈三娘呈递捷报!!”
“扈都头率眾候於城外,请启城门!!”
正当孟县令踌躇,此事如何处置,方可既不得罪武家,又不累己身岁考时,一吏急奔入內,高声稟报。
“捷报?”
“速呈!!”
马师爷眼明心亮,立时高呼。
“贺!”
“果不愧是龙兄虎弟!”
“原是在此候著本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展信速览,本自纠结的孟县令,掷帖於案,竟激动得声调都颤了。
竟是剿匪!
竟是本县高瞻远瞩,统领有方!
原来,扈都头“强闯”城门,乃本县为防城內匪探通风,故意设下的诱敌之计!
不错!
正是如此!!
方才还怒髮衝冠的孟县令,此刻精神陡然一振,双目放光。
非但扈三娘擅启城门之难题迎刃而解,
更紧要者,
转眼之间,他竟坐拥“统领有方,剿匪有功”之政绩!
斩获几何?
四十二颗贼首!
任职阳穀县不过两载,纵今岁考绩优异,也须再待一年方可迁转。
然则,
这凭空而降的四十二颗匪首,令孟县令霎时明悟:若运作得当,今岁考毕,他便能升迁!
此乃剿匪大功!
非是文官侵夺武勛,乃是他孟某人居中运筹,甘冒奇险、深夜定策所得之功!
实打实的文官功绩!
在大宋,文官之功,天然倍重於武职!
好!
好!
好!
甚好!
甚善!
妙极!
將信札掷与马师爷同览的同时,孟县令大手一挥,亲率眾人直往城门而去。
扈都头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有殊功!!
哗啦——
及至城门,方下令开门相迎。
孟县令便见扈三娘之兄扈成,亲押车队,送呈四十二具贼尸。
见大多贼寇面颊刺青犹在,绝非杀良冒功,孟县令心中喜意更盛,激盪难平……
同时,
因这忽降大功,
先前那“是否予武植案首”之纠结,孟县令亦有了决断。
给!
案首便予武植!
投桃报李,此子当为案首!
必给!!
你,便是阳穀县本届县试案首,便是秀才公!
必须的!
本县向来唯才是举,秉公而断!
“稟县尊...”
城门洞开,孟县令听得扈三娘清越之声响起。
“好,好,好!”
“且待明日,本县当为尔等设宴庆功!”
听罢稟报,亲手扶起扈三娘,孟县令面上笑容,再未歇止……
.
.
.
“是他?!”
景阳冈酒楼,
听罢武松所述,林溯口中不由轻念。
“董平...”
昨日將武松强留於邻县者,正是东平府兵马督监——董平;
梁山马军五虎將之一——双枪將·董平;
武松如今顶头上司——董平!
先前,
景阳冈酒楼开业,此人曾送五百两贺仪。
林溯未料,
清风山夜袭酒楼之紧要关头,故意羈绊武松与邻县都头等人饮酒不归者,竟是董平!
“董平勾结清风山?”
林溯心念电转。
官匪勾结、养寇自重,自古有之。
董平身为东平府兵马首脑,与邻境青州清风山贼匪相识,林溯不觉奇怪。
且,
武松任东平府兵马副督监,前次赴府处理文书时,便曾与董平较量一场。
董平確有理由勾结清风山贼眾,藉机剷除这折其顏面、更可能威胁其位置的武松……
林溯记得,
原著之中,
董平虽武艺超群,位列梁山第十五把交椅,更居梁山马军五虎之列,號“天立星”。
然其品性,实是见风使舵、好色寡义之徒。
乃至最后,
引梁山人马,反噬东平府,將赏识提携他的程知府满门屠戮,强夺其女……
“董平!”
“若果真坐实你与清风山贼寇勾结……”
“那你这颗『天立星』,我便收下了!”
確定了是董平这个领头上司亲自出面绊住武松,林溯眼中寒芒一闪。
“二郎且先歇息!”
“酒楼无事,往后亦不会有事!”
知晓了武松那边前因,林溯拍了拍武松肩膊。
“武提辖!”
林溯话音方落,一旁负责稽查內奸的李应近前,见武松在此,当即拱手见礼。
“李大哥折煞,唤我武松便是!”
见是大哥礼遇之人,武松抱拳回礼,甚是客气。
“武松兄弟豪爽!”
李应亦含笑抱拳。
武松武艺胜他,更有官身,又这般给脸,李应自然心喜。
“武植兄,內奸……暂未查出。”
李应此来,是为稟报初审结果。
奈何,
那內奸藏得甚深,不动大刑,难觅踪跡。
尤其涉事人中,尚有他李家庄所属……
“无妨!”
“已劳烦李兄良多!”
林溯摆手,不以为意。
未查出便未查出。
待擒住燕顺、王英,不怕审不出內奸。
不止要审出酒楼內鬼,还要確认董平是否通匪!
庆余堂商会马上就要建立,內部隱患,必须清扫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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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
“有桩事,须说与你知!”
李应言罢,转身復去细查。方才所述,仅是初询之果。
一直跟在林溯身旁的杨志,忽地开口。
他,
要亲口告知武松,宋江乃他所杀!
“杨志哥哥但说无妨!”
武松起身,握住杨志手臂。
他心知,
昨夜若非杨志,酒楼恐已不保。
更紧要者,大哥安危亦繫於此。
武松心中感激,待杨志愈发亲近。
“什么?!”
片刻后,
闻得杨志手刃宋江之言,又见其掀开地板,露出宋江尸身,武松虎目瞬时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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