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认妇人完全失去了任何一丝行动能力后,李延这才拄著朴刀,站立於原地呼呼的喘起了粗气。
先前各种被一口气硬生生强行压下的剧痛,此时如潮涌一般在四肢百骸涌现。
且不说在没有內劲加持恢復之下,匆忙交手上百招已经筋疲力竭。
右臂多了五道几近见骨的爪痕,左臂更是硬生生被当场折断。
单论惨烈程度,完全不是一个十二岁,未曾有过实战的孩童所能承受的。
“嗬!嗬!咳!”
李延站立於原地,並没有著急对站在四周之人回话,而是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强忍著剧痛,从喉咙清出一口带血的老痰,吐在了犹在挣扎痛呼的妇人面上。
隨后將朴刀扔到一旁,在怀中掏出了那一瓶先前討来的春风丹。
咬开瓷瓶的顶塞,慢慢蹲下至妇人身前,一把就將整个瓷瓶粗暴的倒扣入了对方口中。
“呃,唔……唔……”
口中陡然被塞入异物的妇人此时说不出话来,瓷瓶中的春风丹此时也自口中顺著喉咙滑落进去。
做完这一切的李延缓缓起身,再度將朴刀捡拾了起来。
此时李延眯著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是惨澹的苍白,喉结蠕动,根本不顾软塌塌耷拉在一旁的左臂,右手缓缓拖著朴刀走到了妇人身前。
像极了一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狼崽子。
一举一动之间,犹如全然入了忘我之境,好似眼中只有面前这一位妇人一般。
小院之內的其他人,其他事,包括自己身体的痛楚都完全不在乎一丁点儿。
紧接著,自李延口中沙哑的道出一句近乎冷漠的话语:
“吶,这一刀,是为了你先前所有拍花子的恶行。”
寒光一乍,朴刀掠过,妇人的双手双脚飞起。
淒红血液如泉涌,悽厉的惨叫更盛,小院中飘荡著腥甜的血气。
院中几人面色各异。
赵静蓉与王欒此时已经感受到来自赵琛的束缚被解除,但二人未有动作,只是脸上微微显露出一丝惊异与沉思。
王家老祖仍是古井无波,丝毫未见波澜。
毕竟身为一流巔峰高手,死在他手中的性命完全是以千计数,这等场面对他来说不过只是极其隨意之事。
以他的身份,能站在此处任由李延施为,完全是看在赵琛的面子上。
瞟了眼身前这位双手抱胸,毫无一流武者风范的懒散汉子,王家老祖的眼神当中飘过一丝无奈。
他心里很清楚,同样都是一流武者之境,自己已经垂垂老矣,对方却是如日中天。
这些年来虽然都是在原地踏步,但对方的进境確实让他愈发的看不透。
如果不是他变弱了,那就是对方变得……要更强了。
微不可查的在心里嘆了口气,便將视线转到了李延的身上。
只是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少年此时猩红又深不见底的双眸,王家老祖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目光下意识的跳了一跳。
觉得似乎有个湿漉冰冷、阴暗狂乱的意识附著在少年的眼睛上,看上一眼便会有些许的不適之感。
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却带给他这般人物一丝异样的感觉。
此时的他心里確定,这少年绝对是赵琛布局落子当中的一环。
但看著赵琛脸上感兴趣的意味更加浓厚,想要探一探底的心思刚升上来,却被硬压了回去。
“啊,啊啊……”
小院中央,被削去四肢的妇人发狂哀嚎,状若疯魔,那张原本也算娇俏的脸庞此刻狰狞无比,形同恶鬼。
“这么……恨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亲朋手足,挚爱兄弟,青梅竹马落……落在了我的手里,被我接骨缩筋,塞……塞进羊皮?
还是剜去……软骨,捏破喉舌做……做成了人偶……?
嗬……嗬,还是削去四肢,做成了……猪狗不如的人彘?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切说完,勉强从摆脱了石灰刺激的妇人双目赤红,嘴里含混不清的飞快说著一些阴暗之事,夹杂著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与发狂大笑,死死盯著李延的面容。
希冀能从上面看出一丝动容或是痛苦来。
但李延仍是稳稳拄刀站在妇人身前,脸色平静,丝毫未有因为对方话语而有半分变化,唯有一缕淡淡杀意仍然縈绕在眉骨之间。
静默了十数息,李延一句话也没说。
场上的人看赵琛兴致极高的观看著,也都没有多余的其他动作。
终於,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李延才好似入了魘一般,开始自言自语的喃喃念叨著。
话很慢,很轻,很认真,场中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过去做了什么,我確实是挽回不了。
多余的没什么好说的,这一刀我继续,是为了你日后再无法去行那恶事。”
尚还有些不成熟的嗓音仿若一潭止水,不见微澜,內里却蓄著沛然杀意,几乎要破平静而出。
刀尖倏然一点,再抽出时,妇人双眼便只余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
“这一刀,是为了地窖里的那个孩子。”
双耳齐根而断,轻飘飘的掉落在地。
“这一刀,替所有那些被你变成非人非畜的孩童,討个公道”
妇人尖巧的鼻尖隨著一抹血花凌空飞起,最后跌落在头颅一侧。
李延的手仍是很稳,並未真正伤到妇人的性命。
尤其在那清风丹的吊命之下,妇人只能一边勉强抖动著光禿禿的四肢,一边悽厉哀嚎。痛的说不出话来。
这四刀挥出,对方已成了一条失去四肢与五官的人棍。
至此,李延方才显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迷茫,身形终於不似方才那般站的笔直。
胸中一口恶气出完,此时他没有了从头到尾的果断与决绝,第一次显露出了犹豫与挣扎。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前世亲人被拐走致死时所带给他的绝望与无助,那一切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化为了难以抹去的印记。
看著眼前不断哀嚎的妇人,感受著自己开始不断颤抖的身躯,李延才明白,即使穿越到了这方世界,这一枚仍然源源不断的带给他痛苦梦魘印记依旧还在。
只是藏匿的那么深,让他几乎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
或许,只有用这些人的血与性命,才能將这痛苦的印记消除,才能洗刷掉自己內心深处最痛苦的回忆。
所以想到这儿,他动了。
双眼紧闭,朴刀带起一丝轻微细密的风声,如同一道清风掠过。
於是在眾人眼前,一颗满是绝望与不甘的头颅凌空飞起,骨碌碌的滚落於一侧。
当这一刀挥出,体內沸腾的空虚之感终於平息下来,李延觉得一直纠缠著自己的那个梦魘印记消失了,顿时觉得浑身轻鬆。
可是心神方一放鬆,身体上登时就感到无比寒冷,同时巨大的疲劳与伤痛同时袭来。
不仅手臂与肩膀传来一阵阵如浪涌的痛楚,嘴里与喉咙也如火烧过一般火辣辣的痛著。
紧接著便是一阵强烈的晕眩,阵阵天旋地晕间,李延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