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清晨,晨光微熹,天朗气清。
身著一身合体劲装的李延笔直站立在大通鏢局內院的一座小小演武场中。
这几日,李延在大通鏢局內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在那拍花子手中脱身,解救了十数位孩童,並被总鏢头夫人收为弟子之后,他感觉自己的生活突然之间变了。
简单地说,就是他变得重要了。
鏢局內的大小鏢师、趟子手,看见他都会点个头,甚至主动打个招呼。
尤其是如焦执一般往日本就与他相熟的,如今话里话外的都透著一股子亲近之意。
十二岁就杀了五人而面不改色,只恨杀少了的狠人。
如今又成了总鏢头夫人的弟子。
这种人甭管日后能有什么出息,如今铁板钉钉的就是飞上了枝头的凤凰,发达了。
此时演武场中,夫人赵静蓉一袭素衣劲装,款款而立。
看向李延的双眼露出一抹笑意。
前日在主厅,截胡祁途安的义子一事,並非她临时起意。
李延这娃儿看似单纯,实则沉稳,在鏢局內这数个月任苦任怨,熬得住寂寞,又有向武上进之心。
尤其在拍花子一事当中显露出不俗的心性与行动力。
这等人只要武道天赋不是太差,最起码也能有一番成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天赋不够,那也有她赵静蓉这师傅来凑,以她出身赵氏武馆的底蕴,填鸭也能硬填一个三流武者出来。
到时候哪怕是在下一代来辅佐执掌鏢局的总鏢头,也是一个不小的臂助。
至於身家背景。
这三日她也没閒著,早就发动不少人手,將李延的底细再次掀了个底朝天。
各方反馈回来的都是绝对的身家清白,那自然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这等怙恃俱失,双亲不在的孤儿,只要好生待养,比起其他人来说要更知根知底一些。
“看好了!”
赵静蓉声线柔润,玉手轻扬,手中柳枝已倏然点出。
但见素白衣袂翻飞如蝶,身形迴转间从容不迫。
“风无定势,刀无常形,轻风刀法第一式:迴风拂柳”
赵静蓉身形侧转,玉腕轻抖,手中柳枝划出一道柔和弧线。
翠绿柳枝仅有筷口粗细,舞动之间如春风拂动,看似无力,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蜻蜓点水般,在身前木人桩的边缘“沾”了一下。
真的只是“沾”。
没有破空呼啸之声,柳枝却直接將木人桩的头部抽得炸裂成三五块碎木头。
“第二式:秋风扫叶”
赵静蓉站在原地,脚步几乎没动,只凭手腕、指尖难以察觉的吞吐转折,柳枝便贴地疾走。
携带著萧瑟肃杀之意,如秋风过境,专攻下盘,枝风过处,地上的零星落叶齐刷刷被一刨两半。
“第三式:流风追影”
赵静蓉足尖轻点,人隨刀走,身影与手中柳枝融为一体,如疾风掠过水麵,在场中留下数道残影,瞬间就点在木人桩的三处要害。
“第四式:风过无痕”
收势之式,刀尖凝於一点,气机锁敌,仿佛从未出手,但在一旁观战的李延心头只觉一股莫大恐怖升起,背后也渗出一道明显的寒意。
站立时间愈久,寒意愈盛。
虽然那柳枝还在赵静蓉手中,但好似下一刻便会出现在他的头顶,戳出一个血窟窿出来。
直到赵静蓉收势,將手中柳条扔掉,这一股蒸腾而起的莫大恐怖方才缓缓消退。
此时演武场之上,凉风习习,晨光微照,赵静蓉刀风一转,步伐挪转,再度演练了起来。
只是出刀的速度更快更急,演练的顺序也截然不同,快的人目不暇接。
很快,第二遍结束,接著便是第三遍。
此时赵静蓉的出刀已经不完全拘泥於轻风刀法的招式,变化莫测,一招一式如同羚羊掛角。
“方才的招式记清楚了吗?”
第三遍演练结束,赵静蓉收势,將手中柳条扔掉,开口向李延问道。
“四招刀法都记住了,但师傅你施展的太快,每招好像都忘了一些。”
李延老实回答。
“呵呵,倒还不错。”
赵静蓉並未因为李延的回答生气,反而是眼前一亮。
“剑法重意,刀法重势,拳法重劲,身法重变,绝不能死板,要摸出变化,懂得变通。
武技的根本,乃是在於特定招式下,能够发挥出来成倍、十倍、乃至百倍的杀伤力。
同阶层次下,有一门武技在身的,跟不懂武技的武者,差距几乎是天差地別的。
但武技也並非拘泥於一成不变的固定招式路数,底子虽然还是这些招式,但却可以千变万化。
其中的玄妙绝非看一遍演示,然后凭空想像就可以领悟的,要勤练,儘量自己参悟。
將其分拆开来,融入到自己对敌的招式当中。
否则等別人打过来,你还在想该用什么招式来应对的时候,恐怕早就被人给打死了。”
解释了这么多,赵静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轻风刀法名列九品下阶,是正经入了品的武技,在这兗州城也只有还算不错的势力方能拥有。
如今便当做为师给你的第一道见面礼。”
“九品下阶?入了品?”
李延有些疑惑的看向赵静蓉。
方才这位师傅所说的话中,有许多他不能理解的。
尤其是这【入了品阶】,似乎是一种级別,好像与武道境界不入流至三流一般,这种知识对於他而言是绝对的空白,也是他非常想掌握的。
“这是不知从多少年前就流传下来的一种评定方法。
对於当世功法、武技、神通、丹药、兵器、宝药等等,统一的物件价值评定標准。”
赵静蓉耐心解释。
“有武道一途的大神通者,將所有物品统一划分为了九品二十七阶。
简单而言,能够入品的,就是对武道绝对有裨益的存在,品阶越高,作用就越大。
普通的物品则是不入流。”
说到这里,赵静蓉面上露出了一种骄傲之色。
“兗州城內能有入品功法、武技傍身的势力不多,咱们大通鏢局师承赵家武馆,自然还是有几部入了品阶的功法武技傍身。”
“原来如此。”
既然是九品二十七阶,那自己方才来这方世界,所看到的那一道標榜为天衍层次功法线索的卦象……到底又算什么?
李延咂摸了下嘴唇。
算了,那道卦象著实是有些模糊,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方才说了,这一道轻风刀法是九品下的武技。
只要你勤加练习,日后轻易便能胜过鏢局內同阶的趟子手与鏢师。
至於武道功法,我修习的是八品上的阴月劲。
虽然你是我的徒弟,但这门功法性质偏阴柔,吸收的是天地之间的月华之力,乃是夜练之法,並不適宜男性修行。
你这些时日先好生琢磨这轻风刀法当中的门道,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便是。
等总鏢头回来,我会向他为你討要一份同为八品上的青阳真气。
青阳气功乃是道门基础奠基之法,修炼吸取的是天地青阳之力,虽然算不得至阳至刚,但比起阴月劲来,对你有来说事半功倍之效,更適宜你今后的武道之途。”
“弟子明白,多谢师傅费心!”
李延赶紧点头。
虽然赵静蓉是赵琛的侄女,但胡刀乃是赵家武馆曾经的真传弟子出身,手里掌握的功法自然要比她多上不少。
接著赵静蓉又为李延演示了一遍轻风刀法,又花了两个时辰讲解了其中的细节和要点。
等到李延表示理解的差不多了,方才伸手將耳边秀髮挽起,开口问道:
“要记住,功法与武技,一曰力,二曰巧,你说说,力与巧,哪个更重要?”
“力与巧……”
李延略一沉吟,抬头道:“弟子觉得应该是力。”
“为何?”
“弟子认为,武技应当是自身实力在外延伸的关键,但没有力量做前提,一切都是虚的。
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再高明的武技也无法施展出来。”
“说的不错。”
赵静蓉满意点头,越看越是喜欢。
这李延资质不错,心性也足够沉稳,以后在武道之上说不定还真有希望。
不过接下来,赵静蓉面色一整。
“你的说法不错,但还是缺乏见识。
力量是根本不错,无论走什么武道修行的路子,內劲永远都是根本。
但在很多时候,技巧也尤为重要。
功法所修內劲是內在之变,武技招式是乃是外在之显,二者相合才是武道之途的关键。
武者当中,即便同阶同品,之间的差距也犹如天壤。
其中关键就在於內劲大小,与武技精妙的差距。
尤其是那些入品武技当中奥妙无穷,甚至一门好的武技,足够让武者越阶而战。”
赵静蓉也不藏著掖著,认真教授道:
“力与技再往上,就是势与意。
无论是拳势、刀势、掌势、剑意、身法之意等,乃是一脉武道当中的极致,已经是技近乎道的层次。
想要步入此道,不但要靠天资,还要靠机缘,
而一旦掌握入道,威势轻易便能翻倍甚至狂涨更多。
一门同样的武技,在势与意入道的武者手中,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尚有些遥远。
就是咱们这整个兗州城中,也只有赵家武馆的馆主掌握了刀意雏形,这也是他武道境界虽然还不如那王家老祖,但也足以碾压对方,成为兗州城第一武者的关键。”
说完,赵静蓉扔掉手中的柳枝,略有些意兴阑珊。
“今日教授便到此为止,你下去先好生感悟这一门刀法,等总鏢头回来再正式修行。”
“不过,武道修行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有些人甚至连最基本的打坐吐纳,武技修炼都做不到。
作为为师的第一个弟子,我收你为徒看重的是你的心性,可以接受你平庸,在武道一途进展不够,比不得他人。
一切都有为师与大通鏢局为你兜底。
但绝不希望你因进境困难而鋌而走险去走捷径,最终墮入魔道,害人害己。”
“师傅放心,弟子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