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静蓉將李延收至门下,身份自然就不是先前那般杂役。
而祁途安是个豪爽之人,他的好意自然是不容李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所以在赵静蓉的默许下,李延也就收下了那份据说可以用来为武道奠基的玉泉养身丸。
別看祁途安拿出来的隨意。
实际上这玉泉养身丸乃是兗州城外玉泉观压箱底的丹药。
平日里价格没有同体积的数倍黄金,绝不会流通至外。
而玉泉观,乃是一位出身天下玄门八派之一,混元道宗的弟子所建。
虽然传承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观中也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武道修为最高的,不过只是二流武者境界的老观主。
但毕竟是有过一丝混元道宗的底蕴润泽过的。
观中在丹药炼製之上造诣精湛,所炼製的数种丹药性价比都极高。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份玉泉养身丸服下,仅凭药力就足矣让一个普通大汉轻易突破至不入流层次。
但实际作用远不止这么简单。
不仅能提升体质,增壮气血,强健本源,更能深入筋骨血肉,强行排出深藏於体內的杂质与毒素。
使得使肉身相较於以往更为坚韧,宛如为一座高楼打造坚实无比的地基,为后续承载更强大的內劲做好准备。
所以才被称之为用来武道奠基的精品丹药。
此刻对於李延来讲,无疑是极佳的一份谢礼。
能有这番准备,祁途安绝不会是个如表面一般的痴肥之人,最起码笼络人心的手段,与大气的手笔是有的。
等忙完了手头的一切,赵静蓉便安排他好生修整几日,並將手头的杂役活计都交出去。
待三日之后,便正式开始教他修习武道。
成了总鏢头夫人的弟子,自然不会再跟杂役一起睡大通铺。
管家安排在外院清扫出了一个单间出来。
毕竟身为男子,平日里能进出內院,已经是因为身为赵静蓉徒弟,大通鏢局自己人的身份。
怎可能安排住到內院当中。
回到房间后,李延瞅著四下无人,便在房间角落自己的一堆杂物当中,取出了那十数枚老药,细心將其包裹好,藏在了房间的炕洞当中。
这些上年份的老药价格不低,寻常人更是难寻。
那些常年在深山当中的採药人,一月也未必能寻觅出来一棵。
虽然像现在人多眼杂,还不能拿到明面上熬煮为汤药。
但细细切成薄片,每日含著吮吸其中药性,对於气血熬炼还是大有裨益的。
等处理好了这些东西,李延方才小心將那一只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鼠妖取了出来。
这头巴掌大小的鼠妖,才是这一行的重中之重。
这鼠妖灵智不低,如果运气好,能將其收服或者合作,那么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所需的老药,甚至宝药都不会再缺。
此时被绑成麻花粽的鼠妖被捏在手里,豆大的双眼睁著,滴溜溜的在李延身上打转。
餵在嘴里的迷药劲儿早就过去,又是几天水米未进,但精神头却是极好,不愧是妖类所属。
无奈被李延用几十道皮线结结实实的绑住,嘴里还塞有大量花椒。
在实力极弱的情况下,根本挣脱不开。
只能苦哈哈的被李延丟在一堆杂物当中,足足饿了几日。
此时李延小心將其放在地面之上,旁边备好一块板砖。
神色凝重的先將其嘴上的皮线细细解开,捏开嘴巴,將里面的花椒掏了出来。
“额贼……”
果不其然,能说话的第一刻,鼠妖的贯口儿就喷了出来。
只是麻劲儿还没过去,说的有些不太利索。
对此李延也是早有预料,手中所执板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就呼了上去。
硬生生把那后两个字呼回嘴里。
跟著又是两板砖上去,先將对方呼的短暂说不出来话先。
前面捉这鼠妖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虽然实力低微,甚至与寻常普通老鼠无异。
但確实灵智颇高,生命力更是顽强的超乎他的想像。
眼下他这几板砖,放在以前足矣將恶犬给送走。
对这鼠妖来说,恐怕也只能让其晕乎乎一段时刻。
眼见鼠妖短暂闭嘴,李延將早就准备的短刀掏了出来,抵在了这鼠妖的小小阳物之上。
怕对方感受不清楚,还用刀尖绕著这米粒大小的傢伙什儿走了一圈,顺势用刀尖轻轻挑了一挑。
登时间,感受到那处儿寒意乍起的鼠妖眼睛瞪圆,四肢疯狂在皮线之下扭动。
开口也不再是一揽子脏话,而是竟带著一丝哭腔,结结巴巴的急喊:
“好汉……好汉爷,饶命……饶命嘞好汉爷爷!”
李延心中一喜。
自己想来制服这小玩意儿的法门果然有效。
毕竟灵智越高,所在乎的东西就越相似。
隨即並不理会,又是一板砖朝脑袋抡了上去,叫这鼠妖清醒清醒,接著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好好想想,有些话你自己说,和我替你说,对於我刀尖上挑著的这玩意儿,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记住了吗?”
鼠妖欲哭无泪,只是疯狂点头。
“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额没有姓,额叫罗蛮蛮,从万妖窟来,现在在找地方避祸,家里就我一个,没有地也没有牛!”
这只名叫蛮蛮的鼠妖此刻明显是急了,回答起来根本不带过脑子的,照著李延的问话直接就报出了答案。
隨即一只老鼠的脸上竟露出了擬人化的哀求之色:
“好汉爷爷,轻一点,轻一点,不敢胡动弹,额还指著这钓蚌哩。”
就这老鼠胆,还敢叫蛮蛮,该不会是蒙我的吧?
李延心中泛起一丝狐疑。
“你这大灰耗子满口胡话,莫不是想要戏弄誆骗我?”
见李延亮了亮手中结实青砖,鼠妖心中大骂这小崽子粗俗暴力,一边又疯狂点头表示自己並未扯谎。
唯恐自己表示的慢了,那刀尖再往上捅上一捅。
过看在自己半真半假的问话,这鼠妖回答的非常痛快的份上,李延便继续开口问:
“万妖窟是哪儿?”
“额也不知道,额出生就在万妖窟待著了。”
“你说的避祸是什么意思?”
“额批嘴馋,把万妖窟一位妖王的宝贝给咥了,妖王要拾掇额,额赶紧就窜咧。”
“就你这模样,能吃到妖王的宝贝?”
“爷,你包看我平常日吧歘,但是额从一生哈来就有个寻宝的天赋,那妖王把宝贝藏在了外面,叫额感应到了,额寻见宝贝么忍住,就直接把沃宝贝给咥咧。”
好傢伙,李延虽不知道妖王是个什么层级。
但能称得上一个王字,绝对不会是普通妖物之流。
如果这廝没有说谎,那就是连妖王的宝贝都能感应的到。
那么这个寻宝天赋,看起来要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强啊。
李延心中暗想,又问道:
“那你为何逃到了这儿?”
鼠妖刀架在命根子上,此刻十分温顺,连忙道:
“爷,额也不知道路咋走,额就是胡跑咧,一路跑到这儿。
后面撵额的几头大妖也不知道为啥,到这儿了就再不见了踪影,额就在这安了个家。
还没等在附近钓上个蚌咧,爷你就寻过来了,额真是贼了你……。”
鼠妖一时嘴快,本能的顺嘴就想高声喷点什么,却到底將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只是悄悄嘀咕了一声。
“这么说,你是打算在这安家了?”
李延抓住了鼠妖话中的重点。
“倒也不是想安家,就是那几头大妖太凶了。
要不是额吃了妖王的宝贝,凭白得了一门隱匿气息的本领,又撂的足够早,早就被他们抓回去了。
现在不见他们踪影,额只想好好歇一歇,吃点好的喝点好的,好好钓一钓蚌。”
鼠妖回答的极为老实。
“……”
三句不离钓蚌,大概什么意思李延也猜的出来。
李延面色不变,刀尖顺势一顶。
“哎…哎…哎……,包往前咧,再往前就毕咧。”
“这样,我看你也是个可怜的,遭逢追杀沦落至此,苟全了一条性命。
我呢,也就是想找点儿老药,跟你撞到了一起。”
李延满脸真诚,刀尖却紧紧抵住那块儿米粒,纹丝不动。
“你我相遇,那讲究的就一个缘分,我固然心疼你这遭遇,想要放你一条生路,可是追本溯源,你我终究是人妖不两立。
我就是想帮你,也根本站不在理字上。
更何况,倘若你起了害我的心思,那我今日不就是给自己挖坑埋了进去?”
“额不会……额不会……”
鼠妖突然间听到李延如此推心置腹,急忙辩解道。
“是了,你我之间投缘,我想先前都是误会,鼠兄你也不会往心里去。
毕竟吃好喝好,钓几个美蚌,才是正事,对是不对?”
说话间,称呼已经变为了鼠兄。
“对,对,对,太对咧爷。”
李延也不管鼠妖如何说,略顿了顿,长出了一口气,颇为诚恳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搭个伙儿,一同在此住下。
为表歉意,以后但凡有什么钓蚌的事情,哥哥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样?”
鼠妖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訕訕之色。
实际上它说的这些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看似出身寻常,实则根脚不凡,大有来歷。
只是它这一脉遭了变故,门庭衰败,平日里受尽大妖呼喝,动輒打骂驱使,连半分自在也无。
这般日子久了,它索性横下心,趁乱吞吃了天赋神通所感应到的一桩异宝,连夜从万妖窟的禁制里遁了出来。
奈何道行浅薄,万妖窟又遣出数路妖兵妖將沿途追索,它只得东躲西藏,勉强几次死里逃生。
如今好不容易在这边陲小城附近寻得一处隱蔽所在,暂且安身,实在不愿再尝那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滋味。
它心里也明白,以眼下处境而言,能倚仗地利隱去形跡,站稳脚跟,方是长久之计。
若是再肆意跑动,莫说那些零星潜进来的妖兵妖將,就是地界上的武夫迟早也要將它给活活打杀。
所以与眼前这个小子虚与委蛇,借其身份在城中住下,倒也是一桩可行之事。
就在它思索之际,李延眯著眼,手中的板砖缓缓举了起来。
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只唤作蛮蛮的鼠妖也只得將所有小心思都悉数收敛下去,尷尬一笑道:
“既然爷看得上咱蛮蛮,咱自然是愿意以后跟爷一褡里吃好的,喝好的,钓好的。”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能从万妖窟逃出来,並成功躲过几次围捕,这点儿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要日后稳定下来,还怕从对方手中逃不出去?